老火车站棚户区，是南市地图上的一块复杂补丁。

低矮杂乱的自建房、迷宫般的小巷、堆积如山的回收废品，还有空气中经年不散的油烟、霉味和底层生活的浑浊气息。

天网摄像头在这里要么稀疏，要么早已损坏。

目标B——疑似谢荣——逃入这片区域，如同水滴汇入泥潭。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代表着目标B最后消失位置的红点，凝固在一片代表棚户区的灰色区域边缘。

外围便衣的接力追踪在这里戛然而止。

"排查难度太大了。"陈帆盯着电子地图，眉头紧锁，"这片地方住了起码几千人，流动人口占一半，很多都没登记。一家家查，别说打草惊蛇，时间上也耗不起。"

"他选择这里，就是因为这里容易藏身。"季知节站在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区域，"但他不会凭空消失，他总要吃饭、喝水、睡觉，可能有固定的落脚点，或者需要与人接触。他手背的胎记是个明显特征，虽然可以遮掩，但不可能时刻遮着。而且……"

他转身，看向趴在旁边高脚凳上、正小口舔着清水的林仙仙，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金色的眼瞳在指挥中心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

"而且，他带着'味道'。"季知节接着说道，"他在莲枝巷19号停留过，身上必然沾染了那里的特殊气味，仙仙能记住那种气味，只要他还在这个城市活动，只要他从仙仙附近经过，就有可能被捕捉到。"

"季队，你是想让仙仙去棚户区……'闻'？"陈帆有些担忧，"那里环境太杂乱了，气味干扰太多，而且……"

"不是无目的地乱闻。"季知节摇头，"我们需要先缩小范围。小周，目标B在消失前，沿途的监控，有没有捕捉到他可能购买食物、水，或者扔弃物品的画面？哪怕只是进入某家小店，或者在一个垃圾桶旁停留？"

小周立刻调取沿途所有社会监控的截取画面，快速播放。几分钟后，他暂停画面："这里！距离他消失的棚户区边缘约两百米，一个早点摊的路口监控。

凌晨四点零五分，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与目标B高度相似的人，在摊主背过身时，快速从摊位上拿走了两个用塑料袋装着的馒头，扔下了皱巴巴的零钱，然后低头快速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摊主似乎没察觉，或者习惯了这种匆忙的顾客。"

"买了食物，说明他可能需要补充体力，也说明他的藏身点可能没有储存食物，或者他即将进行需要体力的活动。"季知节分析，"继续往前追溯，看他从哪里来。棚户区西侧外围，有一条废弃的铁路支线，那边几乎没监控。"

"铁路支线……"秦局长沉吟道，"那边有不少废弃的铁路仓库和值班房，还有流浪汉聚集，如果他真的藏在那里，倒是说得通。但范围依然不小。"

"让仙仙去试试。"季知节看向秦局长，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我们以清理流浪犬、防止疫病为公开理由，组织一次对棚户区及周边废弃区域的联合巡查。

民政、街道、派出所牵头，我们的人混在里面。仙仙跟着我，装作巡逻的警犬……呃，警狐。

重点排查西侧铁路支线附近的废弃建筑。只要目标B还在那片区域活动，或者近期停留过，仙仙就有机会捕捉到残留气味。"

秦局长看着季知节，又看看眼神清澈、并无畏惧的林仙仙，最终缓缓点头："可以，但必须确保绝对安全。季知节，你亲自带队，带足人手，通讯畅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一旦有发现，立刻报告，不准擅自行动深入！"

"是！"

联合巡查安排在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能见度高。

季知节换上了街道综合管理人员的制服，林仙仙则被套上了一个特制的、印有"巡查"字样的橘红色小马甲，脖子上挂着牵引绳，被季知节牵在手里。

陈帆和小刘也换上便装，混在其他巡查人员中，隐隐以季知节为中心。

队伍从棚户区东侧入口开始，一边清理明显的卫生死角，登记流动人口，一边看似随意地朝着西侧铁路支线方向推进。

林仙仙亦步亦趋地跟在季知节脚边，鼻尖不停翕动，过滤着空气中纷杂的气息。

气味信息如同汹涌的浪潮，不断冲击着她的感官。，她必须高度集中精神，才能从中分辨出那一丝微弱的目标线索。

他们穿行在狭窄的巷弄，路过嘈杂的棋牌室，绕过散发着恶臭的公共厕所。

林仙仙始终没有发出信号。

季知节也不急，只是配合着街道人员的工作，偶尔低声询问几句，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越靠近西侧铁路支线，人烟越稀少，建筑也越破败。

废弃的枕木上长着杂草，锈蚀的铁轨向远处延伸。

几栋低矮的、墙皮剥落的红砖房零星散布，有些门窗俱无，有些被木板钉死。

巡查队伍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废弃站台附近停了下来，进行短暂的休整和情况汇总。

林仙仙蹲在季知节脚边，趁机更加仔细地分辨着空气中的气息。

风从铁路支线深处吹来，带着铁锈、尘土和植物的味道。

忽然，她的耳朵动了一下，鼻尖朝着风吹来的方向，用力吸了吸。

在那里！

一股极其淡薄，几乎被风吹散，但却让她瞬间精神一振的熟悉气味，虽然淡到几乎不存在，但她的嗅觉记忆明确地告诉她——是同源的气味。

而且，气味飘来的方向，是铁路支线更深处，一片被茂密野草和废弃车厢残骸半掩的区域。

"呜！"她立刻用爪子扒拉季知节的裤腿，喉咙里发出短促而清晰的示警，抬头看向气味飘来的方向，眼神锐利。

季知节立刻会意，对旁边带队的街道负责人低声道："王主任，那边草丛和废车堆后面，看着像是有卫生死角，也可能有流浪人员搭建的窝棚，存在安全隐患，我带两个人过去看看。"

"行，注意安全，有事喊我们。"王主任不疑有他。

季知节对陈帆和小刘使了个眼色，三人牵着林仙仙，脱离大部队，朝着那片杂草丛生的区域走去。

越靠近，林仙仙的示警越明显，她甚至开始试图挣脱牵引绳，朝着一个被几节破烂车厢和生锈的工程机械包围的、极其隐蔽的角落低伏身体，做出潜行追踪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