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报告、庆功宴、媒体简报会……莲枝巷行动和后续的"园丁"系列未遂案件带来的紧张高压，随着"园丁"似乎暂时蛰伏、线索排查进入漫长枯燥期，而稍稍缓解。

南市的夏天，在知了不知疲倦的嘶鸣中，带着潮湿的热浪，滚滚而来。

季知节将最后一页关于"听荷雅集"外围人员排查的报告签好字，放进文件夹，抬手揉了揉眉心。

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给刑警队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镀上一层柔光。

林仙仙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窗台上铺着的软垫上，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阳光恰好照在她火红的皮毛上，边缘泛起一圈金茸茸的光晕。

难得的平静。

没有紧急呼叫，没有血腥现场，只有堆积如山的案卷和永无止境的文书工作。季知节甚至有点不习惯这种"清闲"，他起身，打算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吃的，顺便给窗台上那个睡得毫无形象的小家伙带点酸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帆探进头来，脸色有些古怪："季队，有案子，派出所转过来的，有点……邪性。"

季知节脚步一顿："邪性？"

"嗯，城西'锦绣花园'小区，一个独居老太太，三天前被发现死在自家浴缸里。初步勘查，是溺亡。但怪就怪在，浴缸里没有多少水，而且，"

陈帆咽了口唾沫，"发现她的时候，浴缸边上，她手里，还有她嘴里，都塞满了新鲜、带着刺的红玫瑰。满屋子都是玫瑰花瓣，墙上还用口红还是什么的，写了好多'对不起'。"

溺亡？没多少水的浴缸？玫瑰？对不起？

季知节眉头蹙起。这现场听起来确实诡异，不像是普通的意外或自杀。

"现场保护了？"

"保护了，派出所觉得不对劲，直接上报了，法医和技侦已经过去了。"

"走，去看看。"季知节转身，走到窗边，轻轻拍了拍林仙仙的肚皮，"醒醒，开工了。"

林仙仙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头和尖尖的小牙。

听到"开工"，耳朵瞬间支棱起来，一个翻身站起来，抖了抖毛，眼神立刻变得清明锐利。

锦绣花园是个有些年头的单位家属院，住户多是退休老人。

出事的3号楼2单元301室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邻居聚在不远处，窃窃私语，脸上带着惊疑和恐惧。

季知节亮明证件，带着林仙仙走进现场。一股混合了玫瑰浓烈甜香、水汽、灰尘、以及一丝淡淡腐坏的气味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家具陈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奇怪的是，地板上、沙发上、甚至电视机上，都洒落着新鲜的、鲜红欲滴的玫瑰花瓣，有些已经枯萎发黑。

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景象更为诡异。

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死者刘淑芳，72岁，独居，仰面躺在干涸的白色浴缸里，身上穿着整齐的家居服，双目圆睁，表情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惊恐和痛苦的扭曲状态。

浴缸底部只有浅浅一层浑浊的水渍。

而最令人不适的是，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大把玫瑰花茎，花茎上的刺深深扎进她枯瘦的手掌，沁出暗红色的血珠。

她的嘴角，也被强硬地塞进了一朵怒放的、带着刺的玫瑰，花瓣几乎堵住了她的口鼻。

浴缸边缘、墙壁瓷砖上，用暗红色的、类似口红的膏体，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对不起"，有些笔画拖得很长，透着一股疯狂的意味。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72小时左右，死因是窒息，符合溺亡特征，但肺部积液量非常少，与典型溺亡不符。

体表无其他明显外伤，除了手掌被玫瑰花刺扎出的伤口。死亡时衣着完整。"法医老赵一边检查一边汇报，"那些'对不起'的字迹，初步看是女性笔迹，但力度很大，情绪似乎很激动。

玫瑰是市场上常见的品种，花刺被特意保留，甚至可能被磨过，更尖锐。"

季知节蹲在浴缸边，仔细查看。

林仙仙也凑过来，鼻尖在空气中仔细分辨。

玫瑰香气太浓，几乎掩盖了其他一切，但她还是努力过滤。

"不是自杀。"季知节站起身，语气肯定，"自杀者不会用这种方式处理自己，尤其是往自己嘴里塞带刺的玫瑰，这更像是某种……仪式，或者惩罚。那些'对不起'，是凶手写的，在向死者道歉，还是在强迫死者'认错'？"

"季队，你看这个。"技侦小张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个摔碎了的相框，玻璃碎裂，但照片完好，照片上，是年轻许多的刘淑芳，抱着一个大约三四岁，扎着羊角辫、笑得很甜的小女孩，背景是公园。

"刘淑芳有个女儿，叫苏雯，三十八岁，据邻居说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关系好像不太好。已经通知了，正在赶回来。"陈帆补充。

"查这个苏雯，刘淑芳的社会关系，尤其是最近和谁有过矛盾，还有这些玫瑰的来源，附近花店，或者有没有人近期大量购买红玫瑰，以及查一下小区监控，看看最近三天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出。"季知节快速下令。

林仙仙在屋子里慢慢走动，试图寻找更多气味线索。

玫瑰味太重了，但她还是在一个靠近门口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几张被揉皱的超市小票，上面有购买记录，包括一大瓶廉价红酒、安眠药、以及……一把园艺剪刀。购买时间是四天前。

红酒？安眠药？剪刀？

"季队，有发现。"陈帆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刘淑芳的日记，最后一页，是四天前的，写着：'她又来了，还是不肯放过我。这么多年了，我受够了。也许只有我死了，她才能解脱，我也才能解脱。'这个'她'，是指她女儿苏雯，还是……"

"她女儿什么时候到？"

"刚联系上，说今晚的飞机，凌晨能到。"

"等她来了，仔细问。另外，查一下刘淑芳的经济状况，有没有债务纠纷，或者是否卷入什么理财、保健品诈骗。"

初步调查展开。

邻居反映，刘淑芳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但最近半个月，似乎情绪很低落，有时听到她屋里传来争吵声，像是有客人，但没见过具体是谁。

小区监控老旧，只拍到单元楼门口，最近几天进出的人不少，但没发现携带大量玫瑰或行为异常的可疑人员。

玫瑰的来源暂时没线索，附近的几家花店都没有接到过一次性购买大量红玫瑰的订单。

苏雯在凌晨一点多赶到市局，她一身职业装，妆容精致，但难掩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丝……不耐烦？看到季知节和林仙仙，她愣了一下，尤其是对林仙仙多看了几眼。

"苏女士，节哀，请坐。"季知节示意她坐下，"关于你母亲的事情，我们有些问题需要向你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