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怒所vs丑三(一)
和丑三中学的练习赛的日子,很快到来了。
五月的第一个周六,天气晴朗得不像话。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蓝,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被风吹散的棉花糖。立花悠太早上六点就醒了,比闹钟早了半个小时。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身坐起来。
今天有练习赛。
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立花三叶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了。烤鱼、米饭、味噌汤、煎蛋卷,每样都冒着热气。立花三叶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把早餐一口一口地吃完,突然说了一句:“今天的比赛要加油哦。”
立花悠太有些不好意思:“学长们很强,不一定轮到我上场。”
立花三叶挽起胳膊做了一个加油鼓劲的动作,“妈妈相信悠太一定能行!”
立花悠太被妈妈这么直白的夸奖,感觉有点害羞。
吃完早餐,他背上球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玄关的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着深蓝色运动服的少年,深棕色的头发比开学时长了一些,刘海快要遮住眉毛。他对着镜子拨了一下头发,想着是不是要剪头发了,然后拉开门。
“我走了。”
“加油哦!”立花三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他赶到学校集合地点的时候,大巴已经停在校门口了。发动机嗡嗡地响着,排气口冒着淡淡的白烟。正选和预备正选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车旁,有人在闲聊,有人在喝水,有人在打哈欠。
高坂是第一个看到他的。
“立花——!这里这里!”高坂站在大巴车旁边,手里举着一个饭团,朝立花悠太使劲挥手,差点把饭团甩出去,“你今天来得有点晚啊!”
“不晚。”立花悠太看了一眼手机,“还早了十五分钟。”
“那就是我太早了!”高坂咬了一口饭团,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米粒,含混不清,“我昨晚兴奋得没睡好,三点醒了一次,五点又醒了一次。我妈说你再不睡着明天就没力气打球了,然后我就——”
“你就睡着了?”
“没有,我起来练了一组接球。”
立花悠太默默地为同期竖了一个拇指,你狠。
立花悠太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嘴角抽了一下。高坂的眼眶下面确实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喝了三杯浓缩咖啡。
“你都不用睡觉的吗。”立花悠太说。
“睡觉?打练习赛不比睡觉重要?”高坂三两口把饭团吃完,把包装纸捏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三步开外的垃圾桶里,“耶!三分!”
立花悠太摇了摇头,把球袋放进大巴车的行李舱。关门的时候,他注意到队伍里的正选自由人山田悠介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高坂。那种眼神很难形容,更像是……同情。
似乎是一种“你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同情。
立花悠太顺着山田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泷川部长也在看高坂。
就在立花悠太觉得奇怪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周补课的时候,就是小夏来的第二天,泷川部长和狮子谷教练通电话的时候说了几句什么,他路过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几个词,“高坂”“粉丝”“多接几次”。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住宅区,又变成了农田和仓库。
丑三中学在东京的板桥区,校舍比怒所旧一些,但占地面积很大。大巴车在校门口停下来的时候,立花悠太透过车窗看到了远处的体育馆,深灰色的外墙,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旁边还有一个室外操场和几块网球场。
校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几个学生站在门卫室旁边,看到大巴车停下来,其中一个跑过来和司机说了几句话,然后大巴车缓缓驶入校门。
“丑三的排球部,也是东京都的传统强队之一。”古森合上书,慢悠悠地说,“去年他们打进了东京都大会的四强。木兔光太郎一个人就拿了全队三分之一的得分。”
“三分之一的得分?”高坂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当然就是负责把球传给他啦。”古森笑眯眯地说。
大巴车停在体育馆门口,车门打开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五月初的东京已经有了夏天的气息,阳光晒在皮肤上,微微发烫。
队员们陆续下车。
“……这是体育馆还是什么?”高坂看着眼前那栋灰色的建筑,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好大。”
确实很大,怒所的体育馆已经算大了,但丑三的体育馆至少大了三分之一。外墙上贴着历年比赛的成绩和标语,最显眼的那行字写着“全国大会优胜目指す”。
还没走到门口,立花悠太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从体育馆里面传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张扬和自信。
“Hey——Hey——Hey——!”笑声在体育馆里回荡,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宣告自己的领地。
高坂的脚步顿了一下。小野寺摘下耳机,松本睁开眼睛。就连佐久早都微微抬了一下头。
“是木兔前辈啊……”古森低声说了一句。
笑声还没落,一个重重砸向地面的声音“砰——!”
推开体育馆大门的众人,目睹了这个来自丑三中学排球部王牌攻手,木兔光太郎的重扣。
银灰色的头发,竖起来像猫头鹰的耳羽。金色的眼睛圆圆的,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加掩饰的好胜心。他比立花悠太想象中还要高,目测至少一米八几,肩膀宽得像一面墙。
立花悠太没来由的想到了同样身形高大的黑尾前辈,到了三年级后猛长的个子。
木兔光太郎弯腰捡起那颗弹回来的排球,单手握着,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