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走廊里的怒众队员，然后咧嘴笑了，两排白牙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

“哦——来了来了！”他的声音比笑声还大，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你们了”的兴奋，“泷川！今天打一场痛快的！”

高坂站在队伍最前面，和木兔的距离不到三米。他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对手，整个人僵住了。那颗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自由人的身份，似乎就是要负责接这样的球的。高坂的脸色从兴奋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惊恐。

他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立花悠太身后。

——喂喂喂！没人说过，他是要接这样的球的啊？

立花悠太站在原地，还在想刚才的那颗球。

那颗球落地的时候，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不是紧张，是那种……看到了自己终于等候到的猎物的感觉。

球速很快，角度很刁，但并不是无法接到。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接球的动作：重心放低，手臂并拢，触球的瞬间卸力……可以接。

高坂在他身后小声说：“立花，你都不怕吗？”

立花悠太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木兔光太郎，眼睛里的光是那种，小夏有时候会在镜子里看到的光。她每次说起全国大赛、说起扣球、说起“飞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就是这种光。

——不想进攻的主攻手，不是好主攻手。

立花悠太收回视线，把球袋往肩上提了提。

“走吧。”立花悠太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学长们都进场了。”

体育馆里，两支队伍已经在场边列队了。

丑三中学的队员们穿着白色的运动服，身材看上去比较高大，教练似乎是信奉身体素质是绝对武器的。站在最前面的木兔光太郎尤其显眼，他那头银灰色的头发在队伍里像是信号灯一样亮。

狮子谷教练和丑三的教练握了握手，两个人低头说了几句，然后各自走回队伍。

泷川隼人和丑三的部长交换了名单，两人分别代表着两支队伍进行今天的训练赛。狮子谷教练和对方教练想得差不多，都要借着今天的机会练兵，也想让部里的一年级们见见世面。

于是分组安排很快就出来了。

第一组：泷川隼人（副攻）、伊达诚（二传）、山田悠介（自由人），带着小野寺翔和松本隆之介，迎战丑三的A组。第二组：古森元也、佐久早圣臣、高坂和也（自由人）、立花悠太，和另一位二年级二传，迎战丑三的B组。

丑三的部长看了一眼B组的名单，又看了一眼怒这边的阵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泷川，”他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你们这队是不是弱了点？虽然古森和佐久早很强，但你们这边只有一个伊达的替补二传，剩下的都是一年级吧？”

“两拖三，迎战我们木兔，是不是太自信了？”

泷川看了一眼古森，古森笑眯眯地朝他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眼佐久早，佐久早正在检查自己的手指，没有抬头。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高坂身上，高坂正蹲在场边，一脸紧张地绑鞋带。

泷川收回视线。

“你就先看着吧。”他说。

丑三的部长还想说什么，但泷川已经转身走了，都不给他开展赛前垃圾话环节的机会。

高坂绑完鞋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高坂。”泷川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在！”

“木兔的扣球，你多接几个。”

“……是。”高坂的声音有点紧张，但他站得很直。立花悠太看着他的侧脸，注意到他握紧的拳头。

站在对面的木兔光太郎已经开始热身了。他一个人占了大半个球场，把球抛起来、起跳、扣球、捡回来、再抛、再跳、再扣。

每一次扣球的声音都不一样，有的脆，有的闷，有的带着旋转，有的直来直去。但每一次都落在底线附近。

立花悠太的目光一直追着他。

他想起了佐久早前辈的扣球，摒弃一切冗余的绝对合理主义。对他而言，多余的动作是最大的敌人。跳跃的高度、挥臂的角度、触球的落点，每一帧都经过反复雕琢，剔除所有不必要的损耗。

佐久早前辈的球风，造就了他惊人的稳定性。这也是他隐隐察觉到，与佐久早圣臣同台竞技争取王牌攻手的古森前辈，似乎在寻求转型。

而丑三的王牌木兔光太郎的扣球又有点不一样，它是野性的、直觉的、像是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立花悠太看着这两种不同的风格，却都想要学到手。

他想起乌养教练说过的话：“看到好的东西就想学，这是好事。不要怕学不像，学不像也能变成你自己的。”

他想起小夏说的，看到厉害的东西就想学。不，是看到厉害的东西就一定要学会。

这种不断掠夺强大自身的心性，似乎在一点一点潜移默化的影响着立花悠太。

立花悠太走进球场，比赛还没开始，但他的心脏已经在剧烈地跳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护腕。白色的，边缘有蓝色的细条纹，是黑尾前辈送的毕业礼物。

球场对面，木兔光太郎正在和队友击掌，完成扣球的他，笑声又一次在体育馆里回荡。

立花悠太抬起头，看着那张顶着银灰色头发的笑脸，目光坚定。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