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舒把信重新折好。沿着原来的折痕,一道一道折回去。折完了,夹回书页之间。他把经书合上,放回书架最深处,推到和别的书脊平齐的位置。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
走出藏经阁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他走到前院,在银杏树底下站了一会儿。雪团从树杈上跳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尾巴从他后颈绕过去。他把猫从肩上抱下来,抱在怀里。雪团的体温从掌心透进来。
禅房的门还关着。
他在银杏树底下站了很久。久到日头从银杏枝干间移过去,久到雪团在他怀里睡了一觉又醒来。禅房的门开了一条缝。休元走出来。灰色僧袍,领口的带子系得比平时高,把脖颈遮得严严实实。他看见江云舒站在银杏树底下,脚步停了。两个人隔着前院的青砖地面,银杏叶从他们之间落下来。
休元先走过来。
他在江云舒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雪团。猫把脑袋从江云舒臂弯里探出来,朝休元叫了一声。休元伸出手,把雪团从江云舒怀里接过去。猫在他臂弯里团成一团,尾巴卷住他的手腕。
“周世安走了。”休元的声音很平,“今天一早走的。走到山门,磕了三个头。和十九年前一样。”
江云舒看着他:“你送他了。”
休元把雪团的尾巴从腕上轻轻拨开:“送到第一百二十级。他停下来,回过头,朝山门合十。雾散了,他走下台阶。走到看不见了。”
雪团的尾巴又卷回来,扫在休元的手背上。他没有再拨开。
江云舒把手伸进袖中,摸到那片写满“江”字的毛边纸。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把手搭在袖口上,隔着布料,指尖碰到那片纸的边缘。
“休元。”
“……嗯。”
“那封信,你看见了。”
休元抱着雪团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猫被勒得哼了一声,他松开手,雪团从他臂弯里跳下去,蹲在他脚边,尾巴卷住他的脚踝。
“看见了。”
休元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团白毛。看了很久。“五岁那年冬天,周世安把我放在山门。空明住持把我领进去。我走了很远的路,在他背上睡了一路。他把我放下来的时候,我醒了。没有哭。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下山了。我站在山门里面,看他走到第一百二十级。他回过头,朝山门合十。我没有叫他。不知道叫他什么。”
银杏叶从枝头落下来,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拂。
江云舒把手伸过去,把休元肩头那片银杏叶拈起来。叶子黄透了,边缘卷着。他把叶子放进休元掌心里。
“他叫周世安。你五岁不知道叫他什么。现在知道了。”
休元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银杏叶。看了很久,把它收进袖中。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