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殿下,感谢您高抬贵手,饶了小儿一命,这是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我也是秉公执法,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令郎杀心甚重,游街后回去需修生养性,上天有好生之德,勿要再动杀念,尤其是虐杀。”
“古有四不杀,对一些生命也是需要保持敬畏之心的,圣上云:不得屠杀少齿、战马,皆因其有功、有利于民生,狗在民间看家护院,因其忠诚的天性,也有俗语:善屠狗反被狗所屠。狸奴虽不易驯养,但也曾抓鼠护农田。”
“万物有灵,人亦有情。令郎回去好好反省,口腹之欲再不改改,可能下一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赵明堂意有所指地说道。
杨明申冷汗直冒,儿子经此一事,名声算是毁了,以后仕途怕是不成了,只能做个富贵闲人,这位殿下他看不清底细,儿子被抓后,他来之前也是没有底气,没成想这位竟然很好说话。
事成之后,他携上重礼前来感谢,没想到这主看都不看一眼,要他拿回去。
这倒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殿下,城外二十里,我有一处宅子,才修建好,算是个散心休憩的好地方,还有一点良田,有专人打理,平日不用费心,您要是不嫌弃,拿去当别院?”
赵明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半晌,缓缓说道:“我听闻杨员外的女婿是颜老的门生,前年高中,授大理评事,现掌管盐运,任盐官,前途无量呀。?”
“是。”杨明神回道。
这些信息稍加打探都能知道,不算什么秘密。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赵明堂笑容更胜,说了一句:“令郎最好把那些卖出去的货物寻回来。”
“小人愚钝。”
“这些玉器毕竟是污秽之物,如果爱好别致新奇的贵人买了回去,发现这玉器来路如此残忍,不免觉得晦气。”赵明堂点到即止。
杨明申听出言外之意,如若查到这玉石出自杨万才之手,那后果,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道谢:“多谢殿下提点。”
“去吧。”
来时得意去时匆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挟弹者又在其后,此之谓矣。(出自《韩诗外传》)
苏令安从屏风后走出来,眉眼沉静,不发一语。
“怎么?不痛骂我?”赵明堂问。
“痛骂如何,不痛骂又如何,事已至此。”苏令安平淡回道,手却不自觉捏成拳,痛骂毫无用处。
“清晏,我能相信你吗?”
没有质问,没有伤心,有的只是一句我能相信你吗?他明明看见了,杨万才之父贿赂他,让他帮助他的儿子杨万才脱困,他今日宣判和所言,无不在说明,他已背叛了苏令安的信任,倒戈了另一方。
可苏令安居然问上这样一句话。
可爱又可笑。
赵明堂眼光一闪,盯着苏令安漂亮、执着的眼睛,良久后,缓缓说道:“力所能及,乐意之至。”
苏令安让赵明堂把查来的东西尽数给他看,人手什么的也备上。
“稚卿倒是信我。”赵明堂坐在一旁,摸着小晏的脊背,好生自在。
“你刚刚是故意给我看的。”苏令安将需要的信息组合,他明白,如若赵明堂不管这事了,绝不会让他站在屏风后,听得他与杨明申之间的对话。
光明正大让他听,光明正大让他看,赵明堂的心思他猜不透,但不妨碍他利用。时间宝贵,即使希望渺茫,他也要伸张正义,绝不让此等小人逍遥法外,他才不信杨万才会洗心革面,这次放他回去了,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小动物会被害呢。
“是想杀了他吗?稚卿若是想,我可以偷偷帮忙。”赵明堂引诱他。
“哼,我要把他的罪行昭告天下,警告那些暗地里虐杀动物的无耻之人,让他们知道世风日下,罪恶终有报应。不是你简单的一句杀了就完事的,杀人很容易,但道理和真相更重要。”苏令安铿锵有力地回道。
“哦,稚卿如若当官,必定是爱民如子的好官。”赵明堂提议道,“你就没有想过考个状元当当吗?”
“考状元?我吗?”苏令安扔了一团纸过去,这人此刻还在开玩笑,自己什么水平自己能不知道吗?他白他一眼。
赵明堂用手接住那团纸,轻轻放在一旁,肯定地说道:“是,稚卿是不世之材。你想想,只有你站在高处,才能为你想庇佑之人修建一处遮风挡雨的屋檐,你爬得越高,才能做你口中弱者的保护伞。稚卿,你好好想想,伸张正义为民请命不正是你所思所求吗?”
苏令安翻动纸张的手一顿,抿了抿唇,暂时没有回答他。
在这个时代,他的身份一开始就是个雷点,走上仕途之路,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弄不好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前路茫茫,自己只是时代洪流中一叶扁舟,从何来,如何去,都由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