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林摆摆手:“晓春,这事我一点不怪你。”
说完,摆了一瓶可乐在关晓春面前,浓重的眉毛微微拧起:“也不能说完全不怪吧,小时候我爸给我那一巴掌时候我还是挺生气的。
长大了,尤其是上山拜了师父之后就明白道理了。
你家的大仙对我家算轻的,要是当时没咬死满院鸡鸭把气消了,我家可能一辈子都得不了安宁。”
“王雪林,谢谢你的理解。”关晓春积压多年的心结总算是解开了。
“不过,雪林,我还是觉得重了。
那时候咱们都是小孩,就一句话的事,咱们林场都不富裕,一院子的牲畜,你家后来是不是过不下去才搬走的?”
王雪林回忆起了颠沛流离的童年、少年,不由得长叹道:“晓春啊,那可不是一句话的事……这一句那一句,我们家从那时候起再没有过安稳日子。”
关晓春的大眼睛里满是愧疚,王雪林却紧紧握了握他的手,松开时,终于有勇气说起离开林场的日子。
林场没活了,最后一批工人也下岗了。
王雪林他爸就是那最后一批,之所以留到最后,都是最年轻力壮,想着等林场再好起来的时候就能第一时间接住活,让林场再好起来。
林场再也没接到活,连绵的森林就那样静静伫立在广袤的雪原上。
“原来一年还有半年的活,没活的日子也有单位的领导、同事们相互约束着,我爸虽然好酒,闲下来那半年也能管住自己。”
王雪林的父亲和林场大多数工人一样,身材高大,文化水平不高,有技术,肯吃苦,就是有些不良嗜好,爱喝酒。
从林场下岗后,正直壮年的男人接受不了突然没了工作没了保障的失落,他倒是不赌不嫖,把林场给的买断钱都交给媳妇儿。
“我妈看他也心疼,喝酒的事上也不怎么跟他吵吵了。”
从喝酒变成了酗酒,从喝醉了变成了不清醒,从早到晚不拉桌的喝,没菜就配花生米,花生米没了林场还有松子榛子,最后就直接对着酒瓶子干喝。
“我妈是西南嫁过来的,西南的女的比咱东北女的都能干。
我妈那会去镇上卖针头线脑都不指着他,就让我天天看着我爸别死了就行。”
关晓春还记得,王雪林的妈妈比村里其他姑姑婶子看着都瘦小。
村里的女人打牌嗑瓜子的时候她都不在,在村里人口中,王雪林的妈妈“是个要强的”。
如今才知道,那个瘦小的异乡婶子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要强,要养家有多不容易。
“雪林,我真不知道你家那时候是那个情况,我,婶子养出去挣钱还养那些鸡鸭,太……”
王雪林摇摇头:“晓春,还是那句话,我不怪你。
我妈也不怪你,我妈说要是没出那档子事,没离开林场,她到现在都没好日子过。”
女人的坚强隐忍只会纵容无能男人越发放肆。
开始王雪林的父亲只是喝的不醒人事,在家醉生梦死。
日子长了,冬天也过去了,在家待不住,开始和人约着一起喝酒。
酒桌上不知道听了什么话,有上句没下句的再配上昏昏沉沉的酒劲儿,就开始到处乱说。
王雪林说关晓春的话,就是从他爸那学的。
“就那次,我家鸡鸭死了满地血,你姥姥带着你找来的时候,我爸算是那么些年最清醒的时候!”
王雪林摸了摸脸颊,仿佛对那一巴掌还记忆犹新。
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在林场中一传再传,配合关姥姥神秘的身份和关晓春的来历不明,让整个事件越来越离奇。
王雪林的父亲也从酒桌上听见了不同的版本分析,越听越害怕,越听越心惊。
而王雪林的妈妈,因为家中死去的鸡鸭失去了今年一部分重要的经济来源终于爆发了。
“我妈忍不了,他俩打起来了。
我妈说要带我回西南娘家,我爸跪地下求,说再也不喝了。
我妈又舍不下我爸,觉得他浓眉大眼的长得精神,外面也没人,就喝点酒不算啥大错。”
说到这,王雪林不由得苦笑。
“但林场真活不下去了,没工作,镇上没几个人,摆摊也不挣钱,我们全家就打算回西南谋生。”
“我咋听说你们是去了省城呢?”关晓春问道。
王雪林无奈道:“打算回西南的,结果我妈娘家那边以为我爸下岗,我妈要回去抢房子抢地,死活不让我们回去。
你说就那一亩三分地,咱林场人能看上?”
看着关晓春的眼睛再次湿润,王雪林连忙插科打诨:“哎哎哎,你说我中午还误会人家瑶瑶了,你这咋长大了还乐意哭上了?
我可记得你小时候咋逗都不哭,天天乐呵呵的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