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暴露后，他一改前几日殷勤姿态，愈发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在午夜归来时分入他房中看他一眼，次日清知醒来，整个寝宫内便空无一人。

这晚，明月当空，他裹挟着一身霜风冷露回来，大步走到他面前，单刀直入：“哥哥，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语气庄重肃穆，不同往日，清知抬头看他。

“宰相府豢养着修士共计一百一十八位，个个以一当百，我们的大军攻不进去。”他一手成拳抵在桌上，微微偏头，两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我要你预判他们下一步的招式。”

“……”

清知沉默。

“修者要不不问世事，要不就是墙头草，”他接着道，“相比其他人，我信得过你。”

“现今天下局面，有三分是他们造成的。”看出他的犹豫，帝昇胸有成竹地一笑，言谈之间仿佛对他了如指掌，“哥哥若想看罪状，我一一呈列给你。”

随后忽地俯身，凑近他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你若执意不帮，得胜后，我便将他们全部坑杀。”

“你若帮，愿降的，就放他一马。”

清知身体后仰，避开拂在耳边的热气，紧紧盯住他，眼神锐利：“你说的。”

“嗯。”他唇畔笑意加深了一分，直起身，黑潭般的瞳眸里盛满了桀骜，像是志在必得。

狂风怒号，战鼓擂动，成千上万的士兵统一着黑色玄甲，把宰相府围得水泄不通。前些日子异军突起、名噪京城的“黑衣军”原来是他的麾下。

清知卸去脚镣，骑在马上，手腕被绳缚住，跟在帝昇旁侧。

他横刀立马于大军最前，一袭战袍烈烈，随风狂舞，齐额盔甲勾勒出俊挺轮廓，暗色的薄唇紧抿，端的是一副临危不惧的大将气度。

前面高墙上出现了百来个人影，身着修士服饰，动作整齐划一，拂尘一挥，开始念诀。

灵气覆上清知的双眼，根据他们的口型和起手式，识别即将发动的攻击：“控火。”

“下水！”

帝昇一声令下，军阵中每隔几十米摆放的一架大机械车轰隆隆运作起来，数十个巨大的船型部件升到空中，缓缓翻转——

大火燃起的前一瞬，泼天大水浇下来，火花顷刻熄灭。

对面见一击落空，手势变换，清知目不转睛地看着，飞快作出判断：“御水。”

“入仓！”

眨眼间，所有黑衣军登上战车，洪水冲过来时，只冲刷到木制战车表面，而后很快退去。

他们见状，拂尘一抛，两手结印，齐齐动嘴，念决飞快。

“玄音。”

“堵耳！”

每个军士从玄甲中掏出一团湿棉花，塞进耳朵。于是魔音贯耳，对他们毫无阻碍。

一来一回间，过去无往不胜的招式被悉数挡下。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速度，数万大军已兵至宰相府门前。

有人发现了蹊跷，在楼上指着清知大骂：“修仙界的叛徒！”

他腰杆挺得笔直，毫不畏惧地直视回去，扬声道：“修者入人界，当护民免于妖祸，不可插手人界纷争。你们做到了哪个？”

那些人被他这句话噎住，气得满脸通红，伸手往下一划：“射死他！”

旁边的重甲兵纷纷开弓，利箭飞矢顿时“嗖嗖嗖”如雨倾落，清知身体往旁边一歪，滚落马下，两腿发力，“刷”地从地上弹起，施展身法闪避。但双手被缚，极为不便。

眼见着一支箭避无可避，“当”的一声，从旁飞来一把小刀，将它直直击飞出去，擦着他鬓边钉入身后的地面。

一袭玄衣烈甲冲至他面前，挥矛格挡，滂沱箭雨之下，无一支可近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