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燕无期与沈羡正要就寝,燕无期手里拿着奏章。
沈羡问道:“在看什么?”
燕无期道:“在看燕扶的奏章,今日母后还提及想让他回来过年。”
沈羡道:“母后也是思子心切,不过是万万不能让他回来。如今局势刚刚安稳,难得的平衡可不能打破。”
燕无期垂着手,若有所思,沈羡看他这般出神的样子,“想什么呢?”
燕无期仰起头,深叹一口气,“我只是想起那段时间,与燕扶争得死去活来,可小时候他也会跟在我身后,叫我二哥。”想起这些燕无期仿佛被抽空了身体,“如果大哥没死,这个位子如今就是他的,说不定我们也不会反目成仇。”
沈羡挽住他的胳膊,“燕扶本就容易受人挑唆,父亲又常年把他带在身边,这些年来他变得越来越像父亲,即便大哥还在,也未必他就没有野心。当初你们兄弟二人因为花粉一事形同陌路,他却敢做不敢当,终是你扛下了所有。”
燕无期苦笑,“总是追忆往昔,也该出来了。”
沈羡倚靠在他身上,笑着说,“这样就很好,只有我们两个人。”
燕无期摸着她的头,“明日我们一家四口去给太后拜年,愿年年似今年。”
翌日燕无期携沈羡,海宁还有雍鸣一同给太后拜年,太后将雍鸣抱在怀里,“雍鸣越来越重了。”
沈羡道:“这孩子整日哭闹不止,还是他父皇边看奏章边哄他才肯作罢。”
太后道:“这是太子,千金之躯,让乳母都上点心,要是敢偷懒,哀家要重重地罚。”
沈羡道:“儿臣明白。”
燕无期笑道:“膳房新做的几样点心,朕都让他们送到这里来了,母后吃着怎么样?”
沈羡将雍鸣从太后怀里接过来,太后道,“哀家如今年纪大了,吃不得甜的,倒是你妹妹喜欢,哀家都送去了。”
燕无期道:“是,姝儿喜欢,改日朕再让人送去。”
太后道:“这些都是小事,倒是你妹妹的婚姻大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解决?”
燕无期被问得哑口无言,沈羡见状立刻接话,“我们这些做皇兄皇嫂的自是为姝儿担心,只是不知姝儿喜欢什么样的,那可是母后心尖上的人,我们可不敢擅作主张。”
太后听了这话脸色才稍稍作好,“皇后说的正是,哀家就只这一件事未了,你们这些孩子成家立业,开枝散叶,我也就死而瞑目了。”
燕无期听了这话心情有些不好,可太后却依然道,“姝儿早年嫁给李协,受尽委屈,如今只想给她找个好人家,哀家看裴澜之就很好,尚未婚娶,年龄相当,陛下看如何?”
燕无期舒展笑颜,“裴澜之,是国之栋梁,配小妹自然是再好不过。”
太后道:“那哀家就当陛下同意了,改日哀家让他们见一面,商议商议婚事。”
燕无期道:“只要小妹愿意,儿臣无话可说。”
沈羡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裴澜之自然是个良配,可就只怕燕姝不同意。
燕姝进宫之日沈羡也同邀了裴澜之,奉太后之命她也只能这么做。
亭子里只有他们三人喝茶,一宫女来报,“殿下,太子殿下哭闹不停,乳母们都哄不好。”
沈羡道:“怎么回事?我去看看。”
沈羡起身,“你们先在这喝茶,予去去就会。”
裴澜之和燕姝起身恭送。
他们二人自然都看得出这是借口,这是想让他们二人单独相处。
裴澜之率先开口,“几年不见,长公主风姿依旧。”
燕姝微笑点头,“裴公子也是,当年你我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如今相见,裴公子成了肱骨之臣,前途不可限量。”
裴澜之道:“多谢长公主夸奖。”
燕姝问道:“只是,裴公子样貌英俊,又得陛下赏识,为何一直未婚配呢?”
裴澜之笑语,“这些年来只把精力放在公务上了,婚事上倒从未留意,让长公主见笑了。”
燕姝与裴澜之过去也有过几面之缘,只是那时他们年纪尚小,倒也谈不上婚不婚配,后来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燕姝被送去了东流。
燕姝倒觉得她要是那时就嫁给了裴澜之,或许郎才女貌,是段佳话,只是如今,她已不是从前的她,更何况她身边有了江枕,虽说身份有别,她这辈子都不能与江枕成婚,她觉得这样就很好了。回到故土,身边有亲人,朋友,其它的她都不敢妄想。
裴澜之反问道:“长公主呢?长公主可曾想过要再婚配?”
燕姝看着裴澜之赤诚的眼神有些惭愧,“未曾。”
裴澜之的眼神流露出失望,但这又怎么会逃得过燕姝的眼睛。
燕姝也不想耽误他,“其实待字闺中的好姑娘还有很多,裴公子慢慢找,总能找到一个喜欢的。”
燕姝起身,“我就先告辞了。”
裴澜之此时也起身,大步走过去,最终只抓住了燕姝的衣袖。
燕姝停下脚步,先是看向那只抓住她衣袖的手,眼神又缓缓移到裴澜之身上。
裴澜之立刻收手,“冒犯长公主了。”
燕姝道:“无妨。”
裴澜之又道,“在下只是想告诉长公主,在下心慕长公主已久,从见第一面时就喜欢上长公主。”
燕姝又怎么会不知呢,那个时候的她,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燕姝突然狂笑,只是狂笑中带有一丝悲凉与绝望,“你看看如今的我,还是从前的那个我吗?”
燕姝的眼睛一直死死盯住裴澜之,那双眼睛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样子,有着无奈与痛苦,唯独没有光亮与希望。
裴澜之道:“不管是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即便是现在的你也没有不好,你就是你。”
燕姝摇摇头,“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和你想的不一样。”
燕姝转身离开,裴澜之这次伸手抓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