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揉着他头发的手停顿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什么，我的小甜心？”

“上次……我跑出去。”乔伊的声音更小了，带着鼻音，“我不听话。让你……担心了。还……还害你生气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小丑，等待着他的反应。乔伊不知道在时隔这么多天后再次提起这件事爸爸会是什么反应，是会像上次那样，突然爆发出冰冷的怒火吗？还是会用那种令人心慌的平静眼神看着他？

小丑蹲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瞬。他盯着乔伊，那双涂抹着浓重油彩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但仅仅是一瞬间，就被更加夸张的笑容覆盖了。

“生气？哦，我亲爱的小傻瓜！”小丑大笑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张开双臂，一把将乔伊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带着硝烟和血腥气的气息包裹住乔伊，“爸爸怎么会生小鸟的气？永远不会！爸爸爱你！爱到可以炸掉整个哥谭来庆祝你的生日！爱到可以把蝙蝠的耳朵揪下来给你当玩具！生气？不，不，不！”

他在乔伊耳边飞快地说着，语速快得像爆豆子，带着热气：“爸爸只是担心，没错，爸爸担心小鸟！外面很危险，很脏，有很多坏东西，会伤害我的小鸟，所以小鸟不要那么做了好吗？要是我的小鸟出事了，爸爸的心会跟着小鸟一起死掉的。”

乔伊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他只能努力点了点头，脸埋在小丑的西服外套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乔伊耳边，小丑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没了他惯常的玩笑感，“听着乔伊，罗宾，蝙蝠侠，所有那些穿披风的……他们是坏人。他们想拆散我们，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想把我们关进真正的笼子里。你明白吗？”

乔伊眼前浮现罗宾翡翠般的绿眼睛。

“……我明白。”他沉默片刻后回应道。

“乖孩子。”小丑的声音重新恢复笑意，他松开乔伊，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他的笑容咧得巨大，白牙森然，但眼神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狂热。

“所以，为了奖励这么乖，这么懂得体谅爸爸的小鸟……”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爸爸决定，要给你一个惊喜！一个大——大的惊喜！”

“惊喜？”乔伊眨了眨眼睛，浅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对！惊喜！”小丑用力点头，绿发随之晃动，“过两天就给你！保证是你从来没见过的、最——棒——的礼物！比哈莉的饼干甜一万倍！比艾薇的植物神奇一百万倍！比奥斯瓦尔德所有的羽毛加起来还要耀眼！你会喜欢的，我保证！”

他的语气充满诱惑，带着孩子般的兴奋，但眼底深处那簇狂热的光芒，却让这“惊喜”的承诺，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乔伊被父亲的情绪感染，苍白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真的吗？是什么？”

“哦哦，现在不能说！”小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血红的大嘴前，做了个夸张的“嘘”的手势，“说了就不是惊喜了！小鸟要耐心等待！就在这两天！等爸爸把……嗯，把最后一点“准备工作”做完。” 他说“准备工作”时，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但很快又淹没在笑容里。“好了，爸爸得走了，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呢！为了我们的小惊喜！”

他站起身，拍了拍西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哼着歌走向卧室，大概是去整理着装。

小丑很快就重新从房间里出来了，西服的扣子被扣好，上面的褶皱被抚平，那头绿发也被他梳得一丝不苟。

他匆匆吻了下乔伊的额头，对从厨房探头出来的哈莉喊了句“看好家，亲爱的！”，就像一阵紫色旋风般冲出了门，留下一屋子尚未散尽的疯狂余韵。

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下来。乔伊走到沙发边坐下，抱起那个布偶。

哈莉端着一杯颜色可疑的绿色果汁，从厨房晃出来，一屁股坐在乔伊旁边。

那杯果汁据说是她自制的“排毒营养奶昔”。

“布丁走啦？”她啜了一口果汁，做了个鬼脸，“噢，这味道真带劲！小南瓜，你爸爸跟你说什么了？看他高兴得像是偷了糖的孩子。”

“爸爸说……要给我一个惊喜。”乔伊小声说，手指绕着布偶的毛线，“很大的惊喜，过两天。”

“惊喜？”哈莉眼睛里闪过一丝乔伊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随即她又故作惊讶的道：“哇哦！布丁准备的惊喜！那一定超级——厉害！我打赌！说不定是……一座用糖果做的城堡！或者一个会自己讲笑话的机器人！或者……一场专门为你放的，全哥谭最大最亮的烟花秀！”

她越说越兴奋，但乔伊注意到，哈莉阿姨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哈莉阿姨，”乔伊犹豫了一下，问，“爸爸他……真的没生我的气，对吧？”

哈莉转过头看着乔伊。她脸上的油彩在晨光下有些斑驳，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孩子苍白不安的小脸。她忽然放下杯子，伸出胳膊用力把乔伊连人带布偶一起搂进怀里。

“当然没有，小傻瓜！”哈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布丁爱你，他永远不会真的生你的气。你对他来说，是……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唯一的，小南瓜。”

哈莉顿了顿，更紧地抱了他一下，然后松开，双手捧住乔伊的脸，就像小丑刚才做的那样，但眼神里的东西完全不同，哈莉没有那么多的疯狂和掌控，更多的是某种笨拙的，试图安抚他的温柔。

“别担心，好吗？布丁的“惊喜”……不管是什么，哈莉阿姨都会在的。我们一起看。如果是糖果城堡，我们就一起吃！如果是笑话机器人，我们就一起笑！如果是烟花……哦，那我们就捂好耳朵，一起看个够！”

乔伊看着哈莉，最终也露出了一个笑容，看起来和以往一样的乖巧。

“嗯。”

他小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