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清晨难得的宁静,没有爆炸声撕裂空气,没有警笛的尖锐悲鸣,甚至没有小丑那令人牙酸的狂笑从某个被篡改的广播频道里渗出来。
灰白色的天光透过韦恩庄园餐厅高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长餐桌上投下朦胧到近乎温柔的光斑。
空气里飘散着烤面包、煎培根、炒蛋和新鲜咖啡豆研磨后的浓郁香气。
韦恩庄园内,诺大的餐桌上此刻却只坐着两个人,韦恩家长子迪克·格雷森和韦恩家三子提姆·德雷克。
迪克穿着一件领口有些松垮的灰色棉质T恤和运动裤,头发乱翘,眼下的青黑比平时在布鲁德海文熬夜追凶时还要深重。
他正有气无力地用手里的叉子戳着一块被煎得完美的炒蛋,金黄色的煎蛋被他用叉子戳出好几个洞,最后才被叉起一口吃掉。
他在阿福近乎“武力威胁”的注视下已经“被迫”睡了四个小时,但肌肉记忆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在糖浆,苏打水和彩色烟雾中穿梭的粘腻感,这让他感觉浑身难受。
再加上高强度运动且还睡眠不足,这让他脑子都有些混沌迟缓,动作僵硬的有点像个机器人。
“我说……”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声音含混,“哥谭的反派联盟是开了个团购吗?类似于“本周疯狂套餐,买十次送一次,专享蝙蝠侠全家陪玩服务”?我的请假理由已经快费尽我的脑细胞了,从“远房表姑的猫的葬礼”到“家族遗传性突发性水土不服”……我怀疑局长看我的眼神已经是在评估把我送进阿卡姆和直接开除哪个成本更低了。”
他又戳了一下盘子里的西兰花,却只是哀怨地看着它,像是透过它在看什么人,“再这样下去,我不是先被小丑搞疯,就是先因为失业流落街头。”
而坐在他旁边的提姆的状况看起来更糟。
少年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眼睛,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
他面前摆着一杯冒着滚滚热气的黑咖啡,而他本人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一下一下地,朝着盛满食物的餐盘“点头”,额头几乎要磕到盘子边缘。每一次点头的幅度都比前一次更大,像一棵在狂风中即将折断的细瘦芦苇。
他面前的培根和炒蛋一口未动,只有那杯咖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达米安刚走进餐厅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幅场景。此刻他刚结束晨练后洗了澡,黑色的短发还带着湿气,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
他穿着合身的深绿色训练服,身姿挺拔,步履稳定,与桌边另外两人萎靡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他目不斜视地走到长桌另一头,离迪克和提姆最远的位置坐下,拿起摆放在面前的刀叉后便开始快速解决眼前的食物。
看到迪克的颓丧和提姆的“磕头”表演,达米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轻嗤。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开口,语气中带着嘲讽:
“愚蠢的格雷森,如果连基本的生理节律都无法维持,你被开除只是时间问题,与哥谭的犯罪率无关。至于德雷克,”他瞥了一眼几乎要把脸埋进炒蛋里的提姆,嗤笑一声,“如果咖啡因已经无法支撑你那过度透支的大脑皮层,我建议你直接申请脑死亡鉴定,或许还能为韦恩集团的医疗研究部门贡献最后一点价值,而不是在这里表演用脸进食的拙劣喜剧。”
迪克抬起沉重的眼皮,给了达米安一个毫无杀伤力的白眼:“谢谢你的职业规划和医学建议,小D。等你哪天需要写“我的父亲是控制狂”的暑期作文时,哥哥很乐意提供情感支持。” 他有气无力地反击。
提姆被达米安的话刺得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困意甩出去,然后端起咖啡杯,几乎是灌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剧烈的苦涩和热度让他猛地一激灵,呛得咳嗽了两声,但眼神总算找回了一丝焦距。他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餐桌对面那个坐得笔直的小身影。
“达米安,”提姆的声音还带着沙哑,但思路已经开始运转,“你这两天……好像特别安静。除了夜巡和训练,都闷在房间里。在忙什么?” 他问得随意,但眼神却带着探究。
蝙蝠家族频道里,达米安近期的通讯简短到近乎吝啬,这不符合他一贯“积极”参与行动和发表“高见”的风格。
达米安切割培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提姆。“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德雷克。”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我的时间安排,还轮不到一个靠咖啡因吊命的蠢货来过问。”
好的,距达米安上桌才过去三分钟,他已经把桌上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骂了一遍了,不愧是恶魔崽子。
迪克和提姆他们都对达米安的毒舌差不多免疫了,倒也不怎么在意。
达米安在达成每日毒舌成就后便加快了进食速度,效率极高地解决了盘中剩余的食物,又在老管家微笑的注视下端起牛奶杯一饮而尽,然后推开椅子站起身。餐具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而克制的声响。
“我吃饱了。” 他宣布,转身就往餐厅外走,步伐迅速,黑色的训练服衬得他背影有些与年龄不符的冷硬孤峭。
提姆和迪克对视了一眼。兄弟间的默契让他们无障碍的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
达米安绝对有事。
这恶魔崽子越是表现得“正常”和“疏离”,越说明他在暗中进行着什么不想让人尤其是布鲁斯知道的计划。而且,联想到布鲁斯最近同样异常沉默,将所有精力都投注在应对小丑疯狂骚扰和某种隐秘调查上的状态,以及哥谭反派们这次罕见长时间但目的性却又极其模糊的“联合演出”……
不对劲。很不对劲。
“我下午回趟布鲁德海文警局露个脸,” 迪克压低声音,用叉子无意识地搅动着凉掉的炒蛋,“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去。晚上回来。提姆,你……”
“我试试从侧面切入,” 提姆揉了揉依旧发涩的眼睛,也压低了声音,“达米安的终端访问记录可能有线索,还有布鲁斯最近调取的那些关于阿卡姆和陈年医疗记录的加密档案……权限太高,我需要点时间绕开。”
两人正低声交换着想法,餐厅的门被无声地推开。阿尔弗雷德去了趟厨房端着新烤好的、散发着诱人黄油香气的小松饼走进来,看到迪克和提姆依旧没怎么动过的早餐,花白的眉毛不赞同地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