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瑰柔醒来后是被褚溶抱在怀里的,她的病愈发严重,身体里暴虐的情绪吞噬理智的时间越来越长,因为褚溶的缘故,程栎开始对她‘上心’。
以往那些‘陌生人’只会围绕在她身边,虽然怜悯但从未对她伸出过援手,这种被控制的关心对程瑰柔来说其实与冷漠没什么两样。
但慢慢的她发现,自从褚溶把她养在身边,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同。
那些带着面具的人逐渐脱离防界线边缘,他们开始渗入到程瑰柔的世界,不再是冷眼旁观、擦肩而过、虚伪监禁,而是近乎宠溺的给予,嘘寒问暖、有求必应,哪怕程瑰柔提出很骄纵无理的请求,他们也会应允。
这是真心吗?或许有,但程瑰柔知道,给予这一切的前提是褚溶在。
所以那段时间尽管她脑袋快要炸开,她也表现的乖巧无比,她想尽办法去讨好这个丢掉自己独自逃跑的母亲,想要从她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她知道褚溶对程栎很重要,于是她尽力装可怜,让褚溶对自己拥有无限宽容的耐心以及再也割舍不下的亲情。
她成功了,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褚溶给予了她能够反抗一切的力量,她想要不受人挟制,褚溶就让惠王的人交她武功,她想学医,褚溶就替她搜罗天下医书,她想要出去游历拜师,程栎不愿意,褚溶就以死相逼……
她好像得到了一切,程瑰柔享受着褚溶带给自己的优渥人生,过得看似飘飘然,但其实她身体里的躁动从来没有平复过。
每当她提出一个要求,看着褚溶对自己温柔含笑的脸,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人揪住一样,在她意识到其实不只是褚溶牵制住自己,而自己也同样是程栎牵制住褚溶的棋子的那一刻,程瑰柔对自己的厌弃达到了顶峰。
或许自己就应该被丢掉,怎么会有自己这么坏的人呢?用一个人的愧疚和爱锁住一个人的一生,这与程栎那种明目张胆禁锢她的行径没什么不同。
幼时的程瑰柔觉得自己虚伪极了,她知道褚溶一点儿也不愿意看见程栎,却因为她的缘故将自己硬生生锁在了程府,她不喜欢这种拖累人的事,但这件事最开始是她主动促成的,所以她天生就是个恶人,所以她小时候被丢掉本就是罪有应得,哪怕发生一切的时候她还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但这并不能为自己的恶行开脱。
于是在她稍微长大一点的时候,程栎外出,程瑰柔找到褚溶,想让她离开程府。
但褚溶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一样,程瑰柔不理解,皱着眉头看她,不明白自己的母亲怎么变成了一个哑巴。
当时的程瑰柔在褚溶一天五顿饭的滋补下,早就告别了骨瘦如柴的身体,整个人就像个粉嫩团子,肉鼓鼓的脸颊抿着嘴,面上是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看的褚溶的心化成了一滩水。
半晌,在程瑰柔放弃交流想要去找惠王亲卫的时候,褚溶突然低下身,笑着将她圈进怀里,程瑰柔本来想挣扎,抬起头却望进了褚溶温和透亮的眼睛,她突然愣在原地,随后听见褚溶声音很轻的对她说:“囡囡,你知道吗?你真的很爱我。”
八岁的程瑰柔:“……”
她不太能读懂褚溶这种在她看来近乎愚笨的爱意,但她试图张了几次口,到最后也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当晚褚溶搂着她入睡,耐心告诉她那些令她挣扎的情绪其实是合理存在的,她说阿柔永远可以从阿娘这里索取任何东西,不需要胡思乱想,更不需要有负担,因为她也同样期待着可以给予她一切美好的东西。
褚溶说她不会走,小小的程瑰柔百思不得其解,她费劲口舌,最后总能被褚溶追着抱进怀里,到最后,程瑰柔索性放弃了,或许,褚溶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她讨厌程栎,那不去见就好了啊,反正是她自己不愿意走的,这下可就跟自己无关了。
小小的程瑰柔坐在破庙的席子上,将褚溶给自己塞得肉饼分成两半,一半留个自己,一半留给禾姬婉,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她碰见了自己的第一个师傅——郑钱。
对方是个酒蒙子,蹲在街边呼呼大睡,程瑰柔跟禾姬婉分开后,被褚溶安排的侍卫催着回府,谁料走到半截被一伙人追杀,侍卫拖住人,她赶紧往外跑,当晚连月亮都没有,她跑的急,没看见人,一脚踩在了郑钱脸上,猛烈响起的尖叫声,让程瑰柔以为闹鬼了,手里的毒药撒出去,郑钱直接突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