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给药之人怀着什么目的,都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当务之急,必须要离开吴国。
阿墨的脚很痛脑袋更痛,漆黑的眼瞳中装进一抹亮光,硬撑着坐在司悠旁边,脚尖悬空晃了下,他忍痛习惯了,脚上的伤虽然很痛,但他没打算说出来。
因为司悠的伤更重要。
空气中粉尘飘忽轻悠,阿墨睫毛轻颤了下,他用黑乎乎的手,不安的拽住司悠的衣摆,不懂为什么司悠看起来愈发沉重肃穆。
是药有问题吗?
他说不出话,只能干着急,他将司悠的拉进,竭力挥舞着双手,想问清楚。
司悠反手将他的手牵住,安抚的拍了拍,慢吞吞的从床上下去,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茅舍内显得古怪:“阿墨,我们要抓紧时间走了。”
阿墨不明所以的眨了下眼睛,随即抗拒的拖住司悠,阻止他向外走去,他抓起司悠手里的药,想让他先治病再去找那个姐姐。
司悠的身体从里到外都已经烂透了,阿墨年纪虽小,但从小的遭遇练就了他过于敏感的洞悉力,他不愿再看着司悠拖着仅剩不多的生命去奔波。
再怎么样,都应该等治好了病再去考虑。
屋外群鸟栖身于树,时不时闹出一阵躁动,司悠的力气比不过阿墨,他被迫顿足在原地,混浊的视线虚盯着阿墨的方向,重重的叹息一声。
指尖颤颤巍巍的从阿墨怀里接过药,声音沙哑的哄道:“我们先走,回头路上治病。”
阿墨眼眶通红,他知道自己不能信,固执的拉扯在原地,但他拦不住,他知道的。
司悠的心结太牢了,靠他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一老一少蜷缩在残破的茅屋,还没等阵阵霉雨过去,便又要开始新的流亡,没有歇脚地,他们甚至可以算得上没有目的,世界上的风雨无孔不入,有时,生也是一种苦难。
司悠将人固执的小手攥进粗糙的掌心,没了先前的怪脾气,却让阿墨心里更加别扭。
“听话,爷爷没事。”
卸了力,阿墨低垂下眼,沉默的跟在老人身后,迈开了步子,离开这间短暂的避难所。
——
程瑰柔回到府邸,走进药房,华安城各个药铺都被宫老领着人搜刮了一遍,程瑰柔算得上空手而归,她打算自己找个时间山上采药。
先把禾姬婉的药熬上,程瑰柔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本医书,思量了一会,开始着手处理从程栎那偷来的药材。
当时情况紧急,这些草药被她一股脑塞进袋子,因为得手的过于轻松,程瑰柔害怕有诈,出来后将这些东西暂存到了秋霁楼,那个地方本身就是交易场所,就算程栎留有后手追来,也不会找秋霁楼的麻烦。
她特意派宋衔去取,也是确定程栎不会对宋衔下死手,可是按照宋衔的伤势,出手之人没想让他活着逃走。
程瑰柔垂眸看着袋子里的草药,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清。
装药的袋子还是宋术给她的,防水性一绝,当初她在河里泡了那么久,居然一点水都没进。
或许这袋子本身就是用来装这些草药的。
但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尽快恢复内力,程栎曾经给她灌得汤药她研究过,其中大部分,都她从未见过的药材。
程瑰柔将药材拿出来,看着袋子底端的冰晶,手里的动作停了下,冰是她临时从墙壁上凿的,吴国四月的天气能把人蒸熟,这几块碎冰竟然一点化的痕迹都没有。
旁边煮药的罐子咕嘟作响,程瑰柔回过神,掀开盖子添了水将其余几种药材倒进去接着煮。
她拿出一个盒子将那些冰晶收好,也没管太多,转身去研究那些药材。
禾姬婉躺在摇椅里,手里拿着封信,脸色看上去总算红润了些。
见程瑰柔端着药走进来,禾姬婉笑了笑,伸手接过药碗直接喝了下去。
程瑰柔无比敬佩她的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颗糖喂到她嘴里。
程瑰柔:“这是谁的信?”
禾姬婉嘴里咬着糖,直接把信递给了她:“程叔派人送来的。”
程瑰柔一愣,接信的手停在半空,禾姬婉顺势将人的手牵住,微笑的说:“程叔说让你自己在外小心行事,他不会再派人追你了。”
程瑰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