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说话,沉默的帮程瑰柔剪开殷乔楼的衣服,哪怕有所准备,但还是在目睹那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伤口后,被刺痛了眼睛。
这些天被强制压下去的恨意从模糊变得具体,那些扭曲的思绪一条一条,像利剑一般刺穿骨骼,让他彻底沦为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程瑰柔将殷乔楼的伤口处理好,用水将自己手上的血渍清理干净,声音却显得有些无情:“你现在出去就是找死。”
尤喻止脚步没停,程瑰柔将擦手的布扔在盆里:“你确定他醒了不会去找你?”
尤喻止脚下一顿,他粗喘着气,看向程瑰柔的眼睛带着疯魔与狠毒,程瑰柔倒是无所谓,声音平静:“省省力气吧,需要你报仇的那一天不会很远,意气用事只会让你死的毫无价值。”
尤喻止停在原地,喉咙艰涩到发不出声响,他握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鼓起,可即便是用尽全身力气,他依旧做不到心平气和。
火是怎么烧到襄王府的?尤喻止低下头,他浑身都在发抖,襄王一家属于皇亲国戚,如果真的要划分界限,那也应该是属于敌对的势力,怎么就被盯上了。
尤喻止不敢想,可这华安城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跟殷乔楼走得近,他们之间的风花雪夜早就养活了方圆十里的话本书肆,这种关头遭此劫难,尤喻止很难不乱想。
那群人全都是疯子,为了逼他现身,摧毁一个无辜的家庭就跟喝水一样简单,可他明明已经在极力撇清关系了,但有些关系终究不是他想断就能断的干净的。
尤喻止无力的垂下手,程瑰柔没再说话,刀子不砍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她也就劝劝别人,轮到她自己,恐怕早就杀出去了。
阿墨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无措的缩在角落,他看到殷乔楼伤口的时候嘴唇都白了,被程瑰柔强拧过头面墙思过。
直到两人停下争吵,屋内再次恢复死寂般的安宁,他才小心翼翼的转过身子,倒也不敢乱看,只能低下头盯着殷乔楼的脸看。
尤喻止深呼吸几次,好不容易压下心中戾气,转过头就看见一个娃娃蹲在殷乔楼头顶,那模样还挺认真,就好像殷乔楼脸上有什么文章值得研究一样。
他倒也没管,只是皱了皱眉头,刚想问程瑰柔从哪偷的小孩,就被人拽着胸襟猛地甩开,后背撞在一旁的木柱上,尤喻止当场眼冒金星。
但他反应极快,在来人闪着寒光的剑刃又一次刺过来的瞬间侧身躲开。
砰——
这里空间狭窄,来的人足足有五个,全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尤喻止咬了咬牙,将刺杀殷乔楼的人引开,程瑰柔一个人对付三个,他勉强可以缠住两个,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撑不了太久。
对面的人有备而来,明显是冲着他们的命来的,早在这些人冲进来之前空气中就莫名多了股花香,一种很腻的气味,让人闻了就犯恶心。
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吃程瑰柔配的解毒丹吃多了,他除了感到一阵恶心外,倒没有其他不适的反应。
刺客似乎也没想到这药对他们无用,原本刻薄的招式变得更加凶残,尤喻止压下喉间溢出的腥甜,来不及反应,他直接用手接住了刺向殷乔楼胸口的短刃。
就在他晃神的一瞬间,后背有声音响起,尤喻止手腕发抖,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可就在他认命的那一刻,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摁在他的肩膀,一股不可抵抗的力量从那只手的掌心传来,瞬息之间将他从必死的危险中拉了出来。
殷乔楼剧烈的喘息声响在耳边,尤喻止想要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揽在怀里在床上打了个滚,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殷乔楼已经抱着阿墨爬了起来,顺手还提了他一下。
场面乱成一锅粥,殷乔楼一边躲一边对尤喻止大喊:“你不用管我,自己小心!”
尤喻止见他脚步轻盈,知道以对方的轻功不用自己护着,他没有废话拿起剑,专心对付自己眼前的人。
程瑰柔一对三还要护着司悠,明显有些捉襟见肘,这些人跟之前的刺客完全不在一个水平,她的内力尚未恢复,如今三番五次的折腾,身体早就吃不消了。
拼着最后的力气,程瑰柔一把攥住其中一个刺客的手腕,将他的腕骨捏碎后借着力用刺客手里的刀抹了他自己的脖子,然后将他的尸体推到另外两个想冲上来的刺客身上。
她本来都打算带着司悠先撤了,却没想到门口处又出现了一批人。
程瑰柔眼眶猩红,她漠然的看着面前冲进来的刺客,将方才夺过来的剑握紧在手心,剑尖朝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但门口为首的黑衣人却突然礼貌的冲程瑰柔点了点头,随后一刻不停的冲向她身后的死士。
程瑰柔握着剑的手一顿,她扭过头看着两方扭打在一起的人群,来不及探究这批人是谁派来的,她跟尤喻止对视一眼,两人拉着一众老弱病残迅速离场。
进了书房的密室,程瑰柔将司悠跟阿墨交给尤喻止,自己则抽身去找禾姬婉。
程瑰柔一路上心神不宁,她总觉的哪里不对,从她来到吴国首都,好像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无论是阿婉、度府、谢则、卜丛辞还是司悠,一切都发生在看似合理的巧合中,巧到程瑰柔根本什么都没做,命运就推着她踏进了阴谋的最中心。
因为幼时的封闭苦难,程瑰柔对这种高悬的操控几乎厌恶到了骨子里,同时也敏感到了骨子里。
她从逃脱程栎监控一直到现在,越来越清晰的无力感让她愈发感到烦躁,被压抑在体内的嗜血戾气暗潮汹涌,程瑰柔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偏房。
今晚流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被血洗了一遍,他告诉禾姬婉下边的人有要事相告,那人也是拼死逃出来的,根本等不了太久。
程瑰柔因为要用针吊着司悠的命抽不开身,禾姬婉只能尽力安抚住她自己前往。
可如今回想起来,程瑰柔只觉得浑身血液僵冷,半年前的意外似乎就发生在眼前,上一次是自己幸运,哪怕禾姬婉被抓走仍旧毫发无伤,可这一次呢?
刚刚出手的那群人无论内力还是招数,实力跟之前来的刺客天差地别,就算是程瑰柔也没法保证全身而退,如果禾姬婉被带走……
程瑰柔眼底浮出一层血雾,她一把踹开房门,在看清屋内形势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