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喻止赶到襄王府的时候火烧红了半片夜空，一股无法遏制的刺骨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紧绷着唇，面色沉重冰冷。

府内外一片混乱，襄王府的大门都被烧塌了，来往的人群满是惊慌，大吼着四处流窜，尤喻止眯了眯眼，注视着面前坠身火海的建筑，又开始了，继尤家和度府后，现在轮到了襄王。

猛烈的热浪一阵阵扑打在身上，挑衅着嘲笑他们无能为力，火止不住了。

尤喻止抿了下唇，眼神逐渐凝重，他走上前，拦住一个奔跑的小厮，直接问：“有没有看见殷乔楼？”

那人脸色煞白，瞳孔失神，手背上黑色的皮肤溃烂模糊，身体发着抖，半天才反应过来，哆嗦着回答：“我没……没瞧见世子。”

尤喻止咬了下牙，将人松开，他冰冷的眼神直直盯向府内，透过大门被烧塌的房梁木柱，隐约可以瞧见那些没来得及逃生的人翻滚挣扎的身影。

何止是惨烈。

尤喻止握了下手中的剑，一言不发转过身，寻了处隐蔽低矮的墙角跳了进去。

他太清楚那批人的卑劣手段，哪怕以殷乔楼的轻功想要逃出来易如反掌，他还是得亲眼看见才能放心。

刚一落地尤喻止就被迎面扑来的黑烟熏得够呛，他抬起胳膊挡住口鼻，勉强可以看清去路，没有一丝犹豫，快速在府里搜寻起来。

刚一踏进前堂，虽然有所准备，但尤喻止还是当场愣了一下。

他漆黑的眼眸被火光照亮，里面不见半分暖意，握着剑的手咯吱作响，整个人的气质都变的阴暗诡异。

前堂偌大的空地上，躺满了昏死过去的人，火从四面八方聚拢，空气中浮动着一股焦糊腥臭的气味，地上被引燃的衣物连着人的皮肉劈啪作响，尤喻止胃里顿时一阵翻涌。

他强忍着不适踏进火海，房梁从屋顶砸下来，有几个人被压在了下面血肉模糊，尤喻止几乎是颤抖着把人翻过身，唯一庆幸的是，这里没有殷乔楼，但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尤喻止一边希望殷乔楼自己逃了出去，一边害怕这家伙死在自己没寻到的地方。

他只能凭感觉顺着回廊一间一间的搜下去。

直到不经意的一瞥，某个偏僻的墙角露出了一截熟悉的布料，尤喻止心脏一颤连忙跑过去。

“殷乔楼！”

尤喻止将手中的剑放下，把人从一堆烧焦的木头里拖起来，殷乔楼穿着一身炫黑色云锦长袍，周围浓烈的黑烟滚滚，尤喻止视线受阻，看不清殷乔楼什么情况。

空气中的烟粒混着一股霉味呛进鼻腔，尤喻止眼泪都被刺激出来了。

他压了下牙，左手揽住殷乔楼的腰侧，却在摸上去的一瞬间愣了下。

他将手抽回来，低下头，只见自己原本苍白的指骨上全是刺目的血红，黏腻、温热、浓稠的触感将他不由分说拉进了某一天夜晚，他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耳边火舌灼烧木柴的噼啪声像是一根根阵刺进脑海，尤喻止面色惨白，他抖着手将殷乔楼抱在怀里，站起身，一刻不停的冲府外奔去。

——

程瑰柔守着司悠，内心的不安愈发浓烈，阿墨手里抓着个糕点，时不时抬起头往程瑰柔方向看。

他总觉得这个姐姐比他还担心爷爷，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至少有人愿意收留他们，不用再露宿街头，可他幼小的良心又让他倍感煎熬，他知道这样不对，把自己的灾祸无形中带给对自己有恩的人，这是罪大恶极的一件事。

阿墨乌黑发亮的眼睛看了看昏睡不醒的司悠，觉得自己真是坏透了，但他没办法对程瑰柔说出实情，如果……如果她把自己跟司悠撵出去怎么办？如果那样的话，爷爷肯定熬不过明天的。

他咬着唇，眼里逐渐起了一层水雾。

程瑰柔似有所感的回过头，见阿墨自己一个人蜷缩在墙角，脸上满是隐忍的恐慌，她想了想站起身，阿墨见她朝自己走来，脸上表情更加慌乱起来。

“不用担心，”程瑰柔伸出手揉了揉阿墨的脑袋，以为他是太担心司悠的病情，于是强迫自己勾起唇，小声安慰他：“会没事的。”

阿墨红着眼看她，有些无措的愣在原地，他眼里的泪终于控制不住流了下来，禾姬婉给他准备的纸笔就放在一旁，但他并没有去拿，而是抬起手将自己攥在掌心的糕点一点一点吃了下去。

程瑰柔见他狼吞虎咽皱了下眉，倒没有阻止他，只是以为孩子饿惨了。

她从一旁的桌子上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说：“慢点吃，不够还有。”

阿墨拿糕点的手一顿，嘴唇越撇越往下，泪流的更凶了。

程瑰柔：“……”

还没等她弄懂小孩子的心，突然外面传来一声轻响，她扭过头，就看见尤喻止抱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闯进了她的视线。

“……”程瑰柔：“这是？”

尤喻止看见程瑰柔那一刻浮躁混乱的心绪稍微稳定下来，房间里就两张床，他将殷乔楼放在阿墨身边，语气急促道：“他腰侧被火灼伤，可能吸入太多烟尘，昏死过去了，麻烦你帮他瞧瞧。”

程瑰柔没说什么，她猜也能猜个大概，只是当她真的查清殷乔楼的伤势后，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尤喻止就站在一旁，见她神色凝重，皱了下眉：“怎么？”

程瑰柔将扎在殷乔楼身上的银针拔掉，说：“他是被迷晕的。”

尤喻止一愣，反应过来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