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
夜立刻行动。它用爪子灵巧地拨开笼门插销,笼门弹开。光萤虫没有动,只是尾部的光又亮了一点点。
“去准备酸液和溶剂。”夜指挥,“木勺在桶边。小心别溅到自己。本王来处理地髓粉。”
陆仁走到酸液桶边。桶盖很重,他费了点力气才撬开。刺鼻的气味冲上来,他屏住呼吸,用长柄木勺舀起一大勺粘稠的淡黄色液体。他小心地走到培养槽基座——那是一个石制平台,有导流槽。他将酸液缓缓倒在基座与玻璃槽的连接处。酸液接触石面,立刻发出“嘶嘶”的响声,冒出白烟。
接着是溶剂桶。透明的液体,气味辛辣。他洒在培养槽周围的地面,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
夜已经用爪子扒开石台下的柜门,拖出一个粗布袋。它用牙齿咬开袋口,里面是灰白色的细粉。它用前爪扒拉,将粉末均匀洒在酸液浸润的区域。
“退到门边。”夜低声道,自己则跳到光萤虫笼子上方,“本王数到三,就放出强光。你闭眼低头,然后全力冲出去。别回头。”
陆仁退到实验室入口,背靠石壁。心跳如雷。他看向那颗心脏,它还在规律搏动,暗红光芒闪烁,对即将到来的毁灭一无所知。
夜看了他一眼,金瞳在昏暗中亮如烛火。
“一。”
光萤虫的尾部开始聚集光芒,越来越亮。
“二。”
夜用爪子轻轻碰了碰笼子。
“三!”
光萤虫尾部的光芒炸开。
不是普通的光,是带着魔力的、穿透性的强光。整个实验室瞬间被染成炽白色,所有阴影消失,视野里只剩一片灼目的白。陆仁即使闭着眼、低着头,也能感觉到那光透过眼皮刺进来。
“跑!”
夜的声音在强光中响起。陆仁凭着记忆,埋头冲向门外。他撞到了门框,肩膀生疼,但脚步不停。冲出实验室,进入外面的隧道,强光被石壁阻挡,减弱了些,但依然刺眼。他听到身后传来夜轻盈的落地声,黑猫追上来了。
他们沿着来路狂奔。隧道曲折,地面不平,陆仁几次差点绊倒。身后,实验室方向传来奇怪的声响——酸液腐蚀的嘶嘶声,接着是“嗤”的一声轻响,像火柴划燃。
然后——
轰!!!
爆炸声不如想象中巨大,但沉闷、厚重,像地底深处传来的怒吼。冲击波从隧道深处涌来,夹着热浪和碎石。陆仁被推得向前扑倒,夜从后面跃起,跳到他背上,用身体护住他的后颈。
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隧道摇晃了几下,逐渐平息。
陆仁咳嗽着爬起来,耳朵嗡嗡作响。他回头看去,实验室方向有烟尘涌出,但隧道没有塌陷。
“成功了?”他哑声问。
夜从他背上跳下,抖落一身灰,金瞳望向深处。“不确定。但至少爆炸发生了。走,先出去。这么大的动静,守卫马上会来。”
他们继续向外跑。这次没遇到守卫——显然爆炸惊动了所有人,能听到远处传来慌乱的喊叫和脚步声,在朝实验室方向聚集。
他们从废弃通风井爬出去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夜重新用碎石和树枝掩好入口,然后瘫倒在灌木丛边,胸口剧烈起伏。
陆仁也累得几乎虚脱,但他还是强撑着检查夜的状况。黑猫的伤口又渗血了,毛发凌乱,胡须上沾着灰。
“你没事吧?”
“死不了。”夜喘着气,“但接下来几天,本王需要大量三文鱼来恢复。还有,你的训练要加倍。今晚的行动漏洞百出,要不是运气好——”
它突然停住,耳朵竖起,转向西边树林。
陆仁也听到了。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快速朝这边靠近。不是矿道守卫的方向,是镇子方向。
“是白天那伙人。”夜压低声音,“巡逻队。爆炸惊动了他们。快走,别被撞见。”
他们钻进树林,借着黎明前最暗的时辰,绕远路返回驿站。翻过后院篱笆时,陆仁几乎是用爬的。
棚舍里,魔物们都醒着。史莱姆们挤在栏杆边,传递来“担心、回来了、好”的波动。团雀们飞落到陆仁肩上,轻轻啄他的头发。盆栽妖的根系从泥土中探出,缠住他的脚踝又松开。大毛把脑袋从翅膀下伸出来,迷迷糊糊地“咕”了一声。
陆仁瘫坐在院子里,背靠篱笆,看着东边天空渐渐亮起。晨雾氤氲,林间鸟鸣渐起,世界似乎一如往常。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炸毁了霍恩的实验室,但那个炼金术师本人还没出现。巡逻队在镇上,在找他们。那颗心脏是否彻底被毁,还是……
夜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子。
“睡吧,仆人。”它闭着眼,声音含糊,“今天休息。明天……明天再说。”
陆仁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夜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没有躲开。
他抬头,看着晨雾镇在晨光中苏醒。炊烟升起,鸡鸣犬吠,镇民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而他,一个刚炸了地下实验室的前退学生,腿上趴着一只自称魔王的黑猫,身边围着一群史莱姆和团雀。
“归途驿站……”他喃喃道。
这里确实是归途。但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要崎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