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那块空闲的绿道有一处石砖没有铺好,苗晚就败在那块石砖上,整个人从车子上飞了出来,好不凄惨,她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胳膊和小腿摔得血肉模糊,还是赵叙然背着她跑到医院。
小女孩心理又脆弱又要强,接受不了自己输了,更接受不了自己输得这么丑……
苗晚心里一直惦记着那次比赛,总想着一耻前仇,可现实就是她奶把自行车卖了,她整整一个学期都没能骑上车子,就连放学还得求着赵叙然把她捎回家。
这个黑历史苗晚都已经彻底埋葬在心底了,只有赵叙然还时不时地拿出来嘲笑她,烦得要死。
“赵叙然,你有完没完!”
赵叙然嗤笑,稍稍加快速度骑在她前面,“没完!”
俩人在人烟稀少的小道上吵吵闹闹。
等红绿灯的时候才安静下来,赵叙然看向人行横道对面,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却又不太敢认,就让苗晚也看:“那是不是安晔?”
夜幕低垂,车辆近光灯和霓虹灯交织相错,斑马线两侧也只有两两三三的行人,绿灯亮了,路灯下有一道清隽身影,少年形单影只朝她越走越近,他微垂着头,黯淡到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男孩似乎是没有察觉到两人的注视,擦肩而过,车灯闪烁,照清男孩的面容,他眼圈微红,神情恍惚。
“安晔。”苗晚喊住他。
凌安晔回头,呆滞地叫她:“姐……”
——
三个人在单元门分开。
苗晚对赵叙然说:“赶紧回去吧,要不赵叔该下楼找你了。”
赵叙然看向旁边一路沉默的凌安晔,他还是空洞木讷的样子,赵叙然不欲多问,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和苗晚说:“走了。”
他走后,苗晚也没领凌安晔上楼,她和苗奶奶发信息,说在楼下吃根冰棍再上去。
苗晚也没骗苗奶奶,带着凌安晔去小超市买了两根冰棍,坐在店外的长凳上。
“喏,巧克力味的。”
凌安晔接过来:“谢谢姐。”
大晚上也不用再防晒保湿,苗晚早就把口罩摘了。
暖黄色的灯下有几个小虫子乱飞,苗晚“啪”的一声拍死一只伏在小臂吸血的蚊子,她甚至感觉脸上也痒,正打算挠又想到脸上的水痘还残留着印记,手指瞬时缩了回去。
忍。
她咬了一口沁凉的冰棍才压下去被蚊虫烦扰的心绪,凌安晔倒是心若寒冰,像个飘飘然不受世俗干扰的仙人。
“妈知道你跑出来没回家吗?”苗晚问他。
凌安晔摇摇头。
苗晚只好给人打电话告知他的行踪,总不至于再因为找不到人着急。
……
“嗯,在我这儿,放心吧……哦,明天晚上让他回家……嗯嗯好,别担心了。”
挂了电话,苗晚才开始问他。
“你俩又吵架了?”
凌安晔:“没有。”
苗晚倒吸一口气,她这个只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就是这样的性格,不似他俩亲妈的情绪外放,也不如他亲爸的处事圆滑,反而像块冰,冷的时候硬邦邦戳不动,热的时候化成滩平静无形的水。
他们虽说从小不在一起长大,但是两人关系却很亲近。苗晚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从有记事起她就没和妈妈在一起过,反倒是小她两岁的弟弟可以日日夜夜地跟着妈妈,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母亲关系变得岌岌可危,甚至于水火不容。
苗晚一时不知道是该遗憾还是该庆幸。
“那怎么了?丢了魂一样。”
凌安晔小心翼翼地说:“姐……我不上学了,可以吗……”
说完他好像又清醒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摇头,“你当我没说。”
苗晚刚咬下的冰猛地咽了下去,冰得她头顶一震,口中直冒寒气。
“你说什么?”她捋直舌头说话,”为啥不想上学了?”
凌安晔和她在同一个学校,不过他现在在初中部上初三。苗晚记得早上在公告栏上还看到初三一班的凌安晔因成绩优秀受到全校表彰的通告。
怎么就突然不想上学了?
她隐隐觉得凌安晔有事瞒着她,“安晔,你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人欺负我。”他垂眸低眉,闷声道,“我就是觉得上学…没意思。”
是到叛逆期开始厌学了吗?苗晚暗忖,她从前也有过不想上学的念头,不过都是因为和同学做坏事被老师批评要叫家长,她不愿意让年迈的爷爷奶奶担心她才萌生的想法,想法来的快去的也快。凌安晔毕竟是个男生,她一向搞不太懂男孩,而且学习成绩也比当时的她好太多,难道说大学霸也有厌学情结?
苗晚抱着过来人的心境,安慰他:“不想上学就请假休息休息,一直学习是挺累的。”
凌安晔低声说:“妈不会同意的。”
苗晚抿唇思考,她其实没怎么和她妈相处过,对她的了解大多数是从与凌安晔交流得知的,总之是个严母,她想她也是凌安晔的亲姐姐,帮他说说情,她妈应该会同意的吧。
她大手一挥,直接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不用担心这个,我来帮你和她说,休息而已,又不是犯罪。”
凌安晔看向他这位同母异父的姐姐,她看起来自由,随性,快乐,姐姐说的对,休息不是犯罪,但她不知道的是,对他来说,没有必要的休息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姐,谢谢你。”
苗晚眨巴眨巴眼睛,笑说:“这有什么好谢的,走啦!回家了,奶奶给我们留了门。”
凌安晔被苗晚牵着走,他要去到一个不属于他的家,而那个家有姐姐,还有没有血缘关系的爷爷奶奶,甚至那个家还有一间他的房间。
他今晚可以睡一个安稳的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