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秉言垂眸,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旋转木马。
“走吧,我们去玩那个。”说着程珈仪已经拉着南秉言朝旋转木马的方向跑了起来。
南秉言无奈一笑,还是被她拉着跑了起来。
“你去吧,我给你拍照。”南秉言站在旋转木马前,不肯再往前走。
“不嘛,”程珈仪已经彻底兴奋了,哪会听南秉言的,“一个人玩没意思,你和我一起嘛。”势必要让南秉言和她一起坐旋转木马。
南秉言揉着额头,架不住她撒娇,只能跟着她一起上去。在一众小孩子之间,显得尤为突兀。南秉言的长腿跨坐在木马上的时候,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再一看旁边的程珈仪,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一定是故意的,南秉言伸出手,想要捏捏她的脸颊以示惩罚,手刚刚伸出去,就被同样伸出手的程珈仪握住,旋转木马开始了~
木马上下摆动,跟着转盘一起旋转,欢快的儿歌和周围小孩的尖叫声和笑声相交叠。程珈仪展开双手,迎着风,向着自由,像是穿梭时空隧道,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
看着程珈仪幸福的笑脸,他突然觉得这个项目也没那么难熬。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之后,程珈仪彻底放开自己,拉着南秉言整个园区乱跑,还买了两个玩偶头箍非要南秉言和他一起带。胆子大得什么项目都敢玩,过山车海盗船,就没有她不敢玩的。
她拉着南秉言的手,放声尖叫,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二十出头的小女生,生命力旺盛得吓人。南秉言从前只觉得她清纯安静,今天才真正见识到她彻底放开自己的样子。
一天下来,程珈仪的嗓子都快喊哑了,和南秉言一起坐在椅子上休息。
程珈仪咕嘟咕嘟地仰着头喝水,南秉言一手帮她拿着瓶盖,一手帮她整理落在脸颊的发丝。
等她喝完水,南秉言接过她手里的水瓶,把盖子拧好。然后又拿出手帕,帮她把脸上的汗还有唇角的水渍擦干净,而程珈仪的眼睛忙忙碌碌地盯着地图研究呢。
园区里的项目,他们几乎都玩了过来,就只还差一个——镜子迷宫。
程珈仪其实一直有在回避这个项目,刻意不去看它,地图上的紫色图标仿佛闪着黑黢黢的光。她咽了咽口水,说实话有些怕。
她小时候有一次在里面差点走出不来,自己一个人哭了好久,留下了心里阴影,从此再也不敢玩这个,她至今仍然记得那种所有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她自己和无数镜像包围的诡异感觉,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突然脑海中一丝异样的感觉闪过,明明是爸爸妈妈陪着她玩的,那次怎么会只剩下她一个人呢。
哦,她想起来了,那次爸爸妈妈不知道因为什么吵架了,她那时年纪还太小不会看眼色,只顾着吵着他们带她去玩,他们被她烦得不行,干脆松开手让她自己进了迷宫。
她还记得她被工作人员带出来的时候,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妈妈赶紧抱住她,心疼地一直在和她道歉。
爸爸在干什么?程珈仪没什么印象了,他好像就只是一直在旁边站着。后来,大家的情绪好像都不太好,爸妈之间的气氛也怪怪的,以至于那次玩得并不尽兴就回家。
后来的程珈仪一直在回避这段回忆,把一切都归罪于镜子迷宫的恐怖。现在回想起来,其实童年的记忆并非一直都是幸福快乐的,那些不好的她全都刻意避开了,其实一切都早有预兆。
南秉言看她盯着镜子迷宫出声,手指点了点地图,“还去吗?”
“去!”程珈仪一把合上地图,站了起来,没什么不能去的。
然而到了迷宫前,程珈仪还是忍不住感到害怕。
没什么可怕的,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然而濡湿的手掌却出卖了她,南秉言不懂她的执着,但也能看出她的矛盾与纠结,他想要劝她,不用勉强自己。
可是程珈仪在这里却格外坚持,“我一定要玩这个。”
南秉言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握住她的手,陪她一起。
程珈仪在进去之前,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可是实际走进去之后,和她记忆中的记忆迷宫完全不同。
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更没有她记忆中噩梦般的诡异感觉,她站在镜子迷宫里面找不到一点当时恐惧的感觉。
镜子迷宫,没那么大,也没那么难走,只是绕了几个弯,很轻易地就走了出来。
出来后程珈仪的心里反而被一种淡淡的怅然若失的惆怅环绕,也还好,也就还好,这是她进入到镜子迷宫之后的唯一感觉。
就这样,就只是这样,她的童年噩梦只是这样。
也许从头到尾带给她恐惧的从来不是镜子迷宫,而是家庭已经隐隐开始破裂的征兆。人们总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小孩子是最敏感的,她是最先察觉到这个家庭的裂缝的人。只不过在成长的过程中被她选择遗忘了。
她害怕的不是镜子迷宫本身,而是害怕被他们扔在迷宫里面,而如今她已经从迷宫中走了出来。
她回头看与她十指交握的南秉言,是他和她一起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