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珈仪回宿舍收拾东西,偶然间发现一张她刚上大学时写的便签纸,上面写了她在大学时的计划表:读一百本书,争取每年拿奖学金……
几乎每一样后面都化了一个小小的对勾,唯独有一项——希望以后能攒够钱带外婆来京市旅游。
程珈仪收拾东西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外婆一辈子都生活在南城的小镇子上,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里,这次生病才第一次离开南城。只是来到京市也一直都是在医院里面治病,一直没有机会带外婆出来转转。现在好不容易痊愈了,其实没必要那么急地带外婆回去。
她攥紧手里的便签,心里打定主意。
回到酒店时,外婆一个人乖乖在房间里等她。程珈仪蹲到外婆跟前:“外婆我们过几天再回家好不好?你第一次来京市,我还没带你好好转转呢。你不是一直说想看看我们学校是什么样子的吗,明天我就带你去参观,还有这几个景点,我们趁这个机会好好在这里好好玩几天再回家好不好?”
“好,都听珈珈的。”外婆满眼骄傲地看着这个已经长大可以独当一面的女孩,不免想到自己早早去世的女儿,心口忍不住泛酸。
程珈仪起来抱住她,说话间带了些哭腔:“外婆你怎么了嘛,哭什么,都过去了,我以后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是,外婆不哭,外婆就是看到你长大了,欣慰。”外婆擦了擦眼睛,“外婆老了,怕拖累你。”
“外婆!”程珈仪不许她这么说,“你才不老呢,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你不是拖累,你是我永远的依靠。”
晚上程珈仪没有回去,留在酒店和外婆一起睡的,好像长大以后她再没有和外婆睡一张床过了,现在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第二天早上,程珈仪先带外婆去酒店的餐厅吃了早餐,然后就带着外婆去了A大,现在放假了,学校里没什么人。一老一小相携,程珈仪带着外婆走过她平时每天都要走的路,心境却完全不同。她兴奋地给外婆指着,这是教室,那是食堂,那边是操场。平时看腻了的地方,现在反倒津津有味了起来,在这里做过什么,在那里做过什么,都要一一讲给外婆听。
到了中午,程珈仪又带着外婆一起去吃了她收藏了很久的餐厅,吃完饭看外婆累了,她就带外婆回房间睡午觉了。
拉上窗帘后,程珈仪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手忙脚乱地调低声音,然后走到走廊外面才敢接通。
“喂”南秉言懒洋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昨晚怎么没回来?”
突然听到南秉言的声音,程珈仪突然有种莫名的难过,声音也低沉沉的,没什么精神:“昨晚陪外婆住在酒店里了。”
对面没有说话,程珈仪接着说:“这几天都陪外婆住在外面了,我打算带外婆在京市好好逛逛,等逛完我就和外婆回老家了。”
对面依旧没有声音,程珈仪都要疑惑他是不是已经挂了。
南秉言突然出声:“以后,还回来吗?”
程珈仪不知道他要问什么,回京市吗?她肯定要回的,她还没有毕业,还要回来上学。至于别的地方……
她避而不答,只说:“我还有东西落在你家,过几天可能会回去拿。”
南秉言没再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程珈仪握着手机,身体无力地滑下去,将头埋在膝间,倚着走廊的墙壁。
黎湘说她们两清了,她不会再干涉她和南秉言之间的事了。
她的原话是:“你自由了,你可以自由地和南秉言谈恋爱了。”
程珈仪痛苦的捂住脸,当初她带着目的接近南秉言,现在她完成任务了,她还有留在他身边的理由吗?她做了那么多伤害他的事,她怎么能继续恬不知耻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留在他身边。
她盼了很久的自由,可真当获得它的时候,她反而没想象中的自由。
朗新的计划书,她反复拖延,因为她知道这次结束就是真的结束了。可她居然生出一种不敢结束的心情,从前她还能欺骗自己,假装若无其事都是因为黎湘交给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现在任务完成了,她还要继续欺骗南秉言,假装过去的伤害全都不存在吗?
她的脑子里很乱,她爱他,也不想离开他,可留在他身边她又不可避免地会因为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而痛苦。她的心理没那么强大,从前有外婆的安危在她眼前吊着,让她不得不强撑,现在外婆安全了,没有外部的威胁了。她终于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却反而要被那口气折磨得快要被压垮了。
后面的几天,程珈仪一直精神不大好,连外婆都看出来了,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程珈仪摇摇头,只能说:“京市的冬天太冷了,还是南城好。外婆,我们回家吧。”
外婆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程珈仪买好了车票,明天就出发。
只是出发之前还有一件事,别的东西就算了,她有本书还在南秉言家里,她假期还要用。程珈仪只能挑了一个南秉言一般不会在家的时间回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