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她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虚虚地抓握了一下。那动作极轻,极缓,像是一个在水底行走的人,伸出手去探前方的路。她的指尖在空气里微微地颤着,颤得很细,细得几乎看不出,但那只手就那么悬在那里,等着,固执地等着,像是一只找不到枝头可落的鸟。
久助看着那只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手,心头猛地一跳。那手的轮廓被日光勾出一道细细的金边,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干干净净的——那是他每三日帮她修剪一次的成果。
他没有迟疑,膝行半步,来到了她的身前。木地板在他膝下发出极轻的声响,那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传开,和着花瓣落地的沙沙声,和着远处隐约的鸟鸣。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那股苦味经过一整个冬天的沉淀,似乎比去年淡了一些,底下透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女肌肤的气息。
椿姬的手指很凉,像是刚从深潭里捞出的冰玉。那凉意触上久助的衣襟时,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她的指尖顺着粗糙的棉布衣襟,一点点向上,擦过他的锁骨——那锁骨的轮廓在她指腹下清晰地凸起,硬硬的,硌硌的——最终停在了他的下颌线上。
十二岁的少年,脸部轮廓已开始褪去稚气,显出几分硬朗。椿姬的指尖极轻、极缓地移动着,她没有说话,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她用指尖摹写着他的下颌,那线条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硬朗中带着一点少年的圆润。她的指尖又摩挲过他略显紧绷的嘴角——那嘴角在她指腹下微微地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然后她的手指攀上他挺直的鼻梁,从眉心一路滑到鼻尖,那鼻梁的线条直直的,硬硬的,像是一道小小的山脊。
每一步触碰,都在她那片永恒的黑暗中,勾勒出一个具象的、温热的影子。她看不见他的眼神,看不见他此时脸上复杂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惊讶,有慌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的闷痛。她只能通过这份触觉,去确认这个守了她一整个冬天、为她吹笛、为她读书的影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樱花依旧在两人周身飞舞。有一瓣落在椿姬的发顶,停在那里,像是一枚小小的、粉白色的发饰。又一瓣落在久助的肩头,他没有拂去。还有几瓣从他们之间的空隙里飘过去,飘飘摇摇的,像是不忍心打扰这一刻的安静。
久助全身僵硬地跪在那里,屏住呼吸,任由那冰凉的指尖在他的脸上游走。他的眼睛半垂着,视线落在她绷带下那张专注的面孔上——她的眉毛微微蹙着,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认真,像是要把每一条轮廓都刻进记忆里去。他看着她,心底那股关于保护与被需要的使命感,在这一刻,被指尖传来的丝丝凉意,烙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