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初夏栀子花的浓郁,秋菊的味道带着一种清冽的、甚至有些微苦的药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淀了很久,把夏天的燥热都滤掉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凉丝丝的气息。
“这是秋天最后的守望。它们不怕冷,越是霜重,开得越是挺拔。”久助将花塞进她手里,“摸摸看,它的花瓣很细、很多,密密麻麻地凑在一起,像在抱着团取暖。”
椿姬低头嗅着那股清冷的气息,指尖在那些细细密密的花瓣间穿行,像是一只手在穿过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帘子。在这一刻,她眼前的黑暗似乎不再是空无一物的虚无,而是被稻谷的沉、秋叶的脆、菊花的清,填补成了一个色彩斑斓的幻境。那些东西在她的黑暗里亮着,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用手摸的、用鼻子闻的、用耳朵听的——它们在那里,实实在在的,不会消失,不会被雨冲走,不会在黎明到来时像梦一样散掉。
“久助……”
她放下手中的花,微微侧头,绷带下的脸庞对着身边那个守候了一整个春夏的少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在枝头颤了颤,但她脸上的表情是安静的,安详的,像是在一个很长的、很冷的冬天之后,终于等到了第一缕温暖的阳光。
“今年的秋天,好像一点都不冷。”
久助看着她膝头堆满的秋之碎片——稻穗、枫叶、菊花,还有几片不知名的黄叶,堆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小的、金灿灿的山。他的心头一阵酸涩,那酸涩从胸口涌上来,涌到喉咙,又被他咽了回去。但看着椿姬此时安详的神情——她的眉心舒展着,嘴角微微上扬,连那一直绷着的、像是随时都在防备什么的肩头,也往下落了几分——他却觉得,这半年的奔波、那无数次被刺破的指尖、以及在田间地头收集的每一声笑语,都成了守护这尊神灵最有力的武器。不是剑,不是盾,不是那些冰冷的、印在绷带上的咒文。而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在他们之间两拳宽的距离里,在稻穗的沙沙声里,在枫叶被折断的脆响里,在野菊花清冽的苦香里。
“还会更暖和的,小姐。”久助低声许诺,声音稳重得像是一座山,不高,不陡,但厚实,沉沉的,压在那里,风吹不动,雨打不垮,“等冬天下雪了,我再给您带最干净的雪,讲墙外那些堆雪人的趣事。”
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重叠。他的影子长一些,她的影子短一些,叠在一起,像是一棵树和它脚下的一株草,谁也离不开谁。在这个深秋的午后,时间彷彿静止了,只有那股稻谷与野菊的气息,在两拳宽的距离里,缓缓流淌。
檐下的惊鹿响了,“咚”的一声,闷闷的,不似夏日那般饱满,带着秋日特有的干涩。但那声音落在这一地的金黄里,似乎也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