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灯亮到十一点半,亮到有点发白。
屏幕上最后一局欧美服高分段刚刚结束,胜利提示跳出来的那一秒,路添直接把脑袋往后一砸,磕在电竞椅靠背上,发出闷响。他连着喘了好几口粗气,胳膊垂下来,连关游戏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半截。
“操……我不行了。”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手现在不是抖,是抖成癫痫了。”
陈烬摘下耳机,手指捏了捏发胀的指节。他平时话少,此刻却没像往常一样补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得吓人:“最后这几局团战处理比之前顺。”
沈枭关掉客户端,手指从键盘上慢慢抬起来。指节泛白,掌心全是汗,连掌心纹路都被泡得发涨。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23:37。
明天,去北京。
三个月的备战,到今天这一晚,算是彻底收住了。
程寂没有急着关设备。他依旧按照重度洁癖的节奏,用消毒棉片一点点擦键盘、鼠标、耳机棉套,动作慢,却稳得像在执行某种固定程序。直到把每一处可能沾指纹的地方都清理干净,他才摘下耳机,随手放进收纳包,指尖在桌沿上停了一瞬。
他看向沈枭。
沈枭也刚好抬眼。
两人视线对上,快得像擦肩而过,谁都没多说,却都在同一秒里确认了一件事——今天的训练,没有掉链子。
“今天到此为止。”程寂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训练结束。”
路添当场就像被松开了开关,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坐在地上长长吐了口气:“卧槽……终于结束了。我现在感觉我整个人都不是我自己了。”
夏瑶把最后一份训练数据表格归档,关闭粉色电脑,屏幕熄灭的那一瞬,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抱着胳膊伸了个懒腰,声音带着久违的轻松:“好了,备战档案全部封存。从今天起,AX没有再练的必要了。”
众人沉默。
不是伤感,是备战到头、压力骤然卸去的那种空。
路添缓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指着门口:“走……收拾行李。我箱子都准备好了,就差塞人进去了。”
陈烬起身,顺手把桌上的训练笔记收拢。他从来不做花里胡哨的整理,只是把纸张按照页码顺序叠好,再轻轻放进文件袋里。
“我去看看房间有没有落下东西。”他说。
沈枭站起身,腿有一瞬间的僵,像是久坐后的血液不流通。他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踉跄,程寂伸手从后面扶了他一把。
指尖碰到胳膊肘一瞬。
沈枭顿了,没躲,也没回头,只是声音压得更低:“谢了。”
程寂收回手,擦拭了一下指尖,像是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他没看沈枭,只淡淡道:“走。”
客厅里,纸箱已经被折叠整齐,垃圾清理干净,那套粉色电脑依旧安静地摆在后勤工位旁,像一盏温柔的小灯。夏瑶抱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走出来,敲了敲箱面:“出发前最后一晚,我先把要用的东西全塞进去。证件、身份证、护照、备用手机、充电器、充电宝、应急药、口罩、眼罩、耳塞,全都到位。”
路添瞪大眼:“你还带药?”
夏瑶理所当然:“你明天不也得带?你们几个天天熬夜,胃不好、手伤、腰伤、眼疲劳,北京那边酒店不一定方便买。”
程寂走过来,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背包。他的背包一向简单,黑色,耐脏,容量大,拉链顺滑到几乎没声音。他把充电器、备用手机、证件、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一股脑塞进去,动作快,却不乱。
沈枭站在一旁,看了程寂一眼,然后低头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的东西更少。
衣服两件,鞋子一双,充电器一套,证件放在最内侧的小袋里。他没有用行李箱,只是一个双肩包,打包得紧凑规整,没有一件多余物品。
“你不带别的?”路添凑过来,差点把脑袋探进他箱子,“国际赛装备要不要准备点私人物品?比如偶像周边之类的。”
沈枭手一顿,抬眼:“没有。”
路添被他眼神扫得一哆嗦,立马退开:“行行行,你高冷,你酷。”
陈烬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滚动声。他检查了一遍,合上箱子,看向众人:“我收拾完了。”
夏瑶数了数人数,又把每个人的行李箱都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遗漏,才松了口气。她作为后勤,对每个人的东西都格外上心,仿佛这是她从备战开始就一直承担的职责。
“都收拾好了?”她问。
四人齐齐点头。
程寂看了眼墙上的时间——23:50。
他开口,语气平淡却清晰:“讨论出发时间。”
路添立马精神一振:“我投早班机!早班机!早班机!我现在困到走路都能睡着,我不想坐夜间飞,一上飞机心脏都要乱了。”
陈烬也点头:“早班机。”
夏瑶:“我也选早班,睡不好,落地容易心态崩。”
三票全投早班机。
沈枭沉默了一秒,才开口:“早班机。”
程寂没有异议,只说了一句:“那就定明天早上七点五十的航班,上海飞北京,两个小时,落地下午一点左右。”
众人没意见。
战队日常就是这样——不废话、不矫情、有人提议、有人附和,大家齐刷刷统一,事情就定了。
夏瑶打开订票软件,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我刚看了,还有座位。全队五个人,全部经济舱。”
她依次给每个人订好票,又把电子行程单发到大群里。
路添凑过去看:“卧槽,明天早上七点五十?那我们五点半就得起床?”
夏瑶:“六点集合,六点半出发去机场。早班机不等人。”
路添哀嚎一声倒回沙发:“我刚以为能睡到自然醒……”
程寂淡淡道:“自然醒不现实。大赛前,作息必须稳。”
路添闭嘴。
程寂也没多说,只是视线扫过众人一圈,语气不重,却足够让人听话。
“收拾完的人,回房休息。不准熬夜,不准私自加练。”他说,“明天到北京之后,还有踩点、试训、设备调试。休息不到位,影响状态。”
众人应了。
路添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像是舍不得
“那……我回房躺平了。我现在能直接睡成猪。”
陈烬走向自己房间,路过客厅时,对夏瑶说了句:“早点休息。”
夏瑶点头:“你也是。”
沈枭走到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室。
灯还亮着。
屏幕上没有再播放录像,也没有再跳击杀提示,只有黑屏静静立在那里,像一段被彻底翻篇的备战历史。
他低声道:“明天。”
程寂“嗯”了一声,没多说。
沈枭推门进去。
程寂收拾好自己的小包,最后看了一眼训练室,像是把一切都收尾了。他关掉训练室的灯,世界暗下来,只剩下客厅微弱的壁灯。
他走到客厅,夏瑶正把拆好的快递垃圾塞进垃圾袋,动作麻利。
“你也早点睡。”程寂说。
夏瑶笑:“你也是。”
他回房。
门关上。
基地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夜风,第二天早上,5:20。
闹钟还没响,基地里已经有了动静。
不是谁起得早,而是——这群人睡得太死,被闹钟硬生生叫醒的时候,表情都像被人掐了脖子。
路添是被闹钟吵得猛地坐起,眼神还没对焦,嘴里就嘟囔:“谁杀我……”
陈烬起床动作稳,洗漱只要五分钟,收拾利索,出门时每个人都还在迷糊。
夏瑶 5:40 起床,她是最自律的那个,洗漱、化妆、检查行李,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她去叫程寂和沈枭的时候,两人刚好也醒,没有迟到的风险。
程寂起床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洗漱干净,整个人精神立刻恢复。他站在镜子前,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熬夜后的疲惫。
沈枭起床稍慢一点,他的身体不像程寂那么稳,久坐训练又伤腰,所以起床时动作略僵,但也很快。
6:00,五人在客厅集合。
路添打着哈欠,箱子拎在手里差点滑掉:“我现在人还在上海,魂已经到北京了。”
陈烬提醒:“手抓紧。”
夏瑶检查了一遍所有人的行李:“身份证带了吗?护照带了吗?备用手机充电线带了吗?药带了吗?口罩带够了吗?”
她逐项确认,逐项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大赛前掉链子的细节。
路添不耐烦:“带了带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夏瑶瞪他:“你第一次出门也没这么让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