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在赛场上拼到最后一口气时,心里会锚着的那个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机身轻轻一沉。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降落在上海虹桥国际机场……”
广播的声音,把浅眠的人一个个叫醒。
路添先醒。
他揉了揉眼睛,第一反应是——“我头怎么这么酸?”
然后一抬头,看见窗外的城市轮廓。
“卧槽。”
他一下子精神了,“上海到了?!”
窗外的上海,和北京完全不一样,楼密,路细,排布细密,空气里的湿软味道,隔着玻璃都能闻见,云层贴着楼沿走,像给城市盖了一层薄被。
陈烬侧头,看了他一眼。
声音还带着点航程静置后的低哑:“嗯,上海。”
夏瑶也睁开眼,她往窗外看了看,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到家了。”
沈枭缓缓抬眼,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上,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北京那股干冷的气息,在他身上彻底散了。
程寂轻声道:“落地,踏实。”
飞机触地的一瞬,整个人轻轻震了一下,跑道上的灯光,一条一条往后飞掠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粗重,踏实,像回家。
舱门打开,冷空气扑进来,是上海特有的那种凉,软的,不扎人有人先一步跨出机舱,脚踏上上海地面的那一刻,路添明显感觉到——心,一下子落回了原处。
北京是风景,上海是根。
Kevin教练在前面喊:“慢点走,别挤。出站上车,直接回住处,今晚全员休息。”
众人顺着人流往外走,机场的玻璃门被推开,外面的风往里面灌,把人头发吹得乱乱的。
路添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看一眼头顶的“上海虹桥”,看一眼远处的城市灯火,看一眼脚下这条他熟悉的跑道。
“终于回来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烬听见了,没接话,只是伸手,把他背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
夏瑶走在前面,脚步从容,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五点五十,上海的早晨,已经慢慢醒了,街边的早餐摊会很快支起来,豆浆油条会香得满街都是。
她脑子里闪过一串画面:回去之后,先睡一觉,醒来之后,吃一顿舒服的早饭,然后,再慢慢把节奏拉回来。
她不急,她知道,这群人,不是靠压榨撑出来的,是靠心气,靠磨合,靠并肩,后座的程寂和沈枭,走在队伍末尾,两个人的影子,被机场的灯拉得很长。
沈枭忽然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上海的天,灰蓝灰蓝的,带着一点湿意。
他轻声说:“松了。”
程寂侧头:“嗯。”
他只回了一个字,却把这一路的松弛,妥帖接住,沈枭没再说话,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跟程寂并肩得更近了一点,不刻意。就是一种,走了这么久之后,自然而然的靠近——
你走你的,我跟,你往前,我也往前,你累,我陪。
车停在基地楼下。
那栋楼,他们熟得不能再熟,外墙印着AX的队标,颜色有点旧,却耐看,楼下的花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不远处的街,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路照得清楚。
有人先一步下车,“我靠,终于踩回上海地板了。”路添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像被重新充了电,陈烬跟着下车,他顺手把路添的包,从后备箱拿下来,递给他。
“走。”电梯直上,门一开,训练室的灯还亮着,不是通宵那种亮,是一种留着的暖光。
基地后勤阿姨,昨晚就提前说了:“你们回来,我给你们留了灯,热水也烧好了,房间都给你们收拾过。”
众人往各自房间走。
路添的房间,还是老样子。
床铺得干净,桌上的外设没动,椅子上搭着一件他没带走的卫衣,他一屁股坐到床上,整个人陷进去,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爽。”他把手机丢到一边,“今晚谁喊我训练,我跟谁急。”
陈烬站在门口,他看了一眼路添,又看了一眼窗外的上海,夜色已经漫上来了,城市灯火一片连着一片。
“先睡。”他重复了一遍,路添“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知道了知道了。”陈烬没再多说,他反手带上门,轻轻落锁,隔壁,夏瑶的房间。
她把包往桌上一放,人直接往床上一倒,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不谈赛事,不谈计划,不谈任何东西,她只想睡,再隔壁,程寂站在窗边。
他看着楼下的街,看着那一盏一盏灯,远处有车流,有行人,有小吃摊的烟火气,上海的夜,是暖的,是密的,是活的,沈枭从浴室出来,他擦着头发,身上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整个人,终于不像一把随时要出鞘的刀了。
程寂回头。
“洗了?”
“嗯。”
沈枭应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你呢?”
“等会儿。”
程寂走到浴室门口,停了一下,又回头,看了沈枭一眼。
“早点睡。”
沈枭抬眼他看了程寂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你也是。”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沈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的,是北京的山,是长城的风,是飞机上的云海,是窗外上海的灯,没有胜负,没有输赢,没有数据,只有一段,很安静的归途。
——他们从北京回来。
不是为了炫耀什么山河,是为了,把心收回来,把那股散出去的劲儿,重新聚好,夜色越来越深,基地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训练室的灯,被人顺手关掉,楼道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最后,整栋楼,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上海,还醒着,车流不息,灯火绵延,像一条永远不会停的河,而屋里的人,终于得以安睡,北京一程,落幕,上海一程,重启。
他们只是一群少年,从一座城,回到另一座城,从一场登山,回到一方训练室,从一段松弛,回到下一程磨砺。
但此刻——他们睡着了,呼吸匀净,四肢放松,没有厮杀,没有数据,没有胜负,只有归乡后的踏实,只有夜风贴着窗缝钻进来的凉,只有心里那一句,没说出口的:“我回来了。”
“上海,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