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以为捡回来的是个落难锦衣卫,没成想,是个拆家祖宗。
出院带回顶层公寓的第一晚,他的智能家居,差点被沈昭一锅端了。
更要命的是,这位前朝指挥使,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一周后,沈昭顺利出院。
顾晏绝口不提当初那句 “伤好了就送你走”,沈昭也心照不宣,半个字不问。两人默契十足地把医生那句 “建议专人看护”,当成了必须死守的规矩。顾晏没把他送去酒店,也没交给助理,径直把人带回了自己寸土寸金的顶层复式公寓。
三百平大平层,一整面落地窗正对整座城市夜景,灯火铺天盖地漫进来,璀璨得不像人间。沈昭站在玄关,鞋都不敢踏进一步,望着窗外流光溢彩,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都发飘:
“这是…… 仙界?”
顾晏弯腰换鞋,车钥匙随手丢在大理石台面上,淡淡瞥他一眼:“北京。2026 年的北京。”
沈昭沉默了很久,才像被勾走魂魄一般,一步步挪到落地窗前。指尖轻轻一碰冰凉的玻璃,窗外霓虹闪烁、车流如龙,高楼刺破夜空,灯火绵延到看不见的尽头。那是他穷尽一生想象力,都不敢描绘的盛景。
他曾以为,只有九霄天宫,才有这般气象。
“本官从没想过……” 他声音轻得几乎被车流声盖过去,“几百年后,是这般模样。”
顾晏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挺直却孤孑的背影,轻声补了一句:“几百年后,没有皇帝了。”
沈昭抵在玻璃上的手指猛地一顿。
“没有皇帝…… 那天下谁来管?”
“人民。”
沈昭猛地转过身,一脸 “你在糊弄谁” 的茫然,写满了纯真又离谱的困惑。顾晏默默闭了嘴。他已经能预见未来 —— 每解释一个东西,就会炸出十个新问题;每解开一个困惑,就会冒出更多离谱脑洞。再说下去,他今晚别想睡了。
“先吃饭。”
厨房。
顾晏打开冰箱,冷白灯光骤然亮起,寒气轻轻往外冒。沈昭瞬间定在门口,眼神像见了稀世奇珍,又像撞见了妖物。这柜子自己会亮、自己会冷,不用人搬冰、不用人看管,比皇家冰窖还神奇。
“这柜子…… 为何是冷的?”
“冰箱,保鲜食物的。”
沈昭试探着伸手碰了一下内壁,又飞快缩回来,一脸认真下结论:“冷的。” 顿了顿,又补了句:“比冰窖还冷。”
顾晏面无表情:“差不多。”
沈昭若有所思点头,目光一转,又盯上了微波炉。他像侦查可疑人犯一样,凑近两步,声音压低:“这个呢?”
“微波炉,加热食物的。”
沈昭盯着看了三秒,突然飞快抬手,“啪” 一下拍了外壳,又迅速后撤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虚握的刀柄上,警惕十足:
“没反应…… 不是活物。”
顾晏看着他一套锦衣卫标准侦查动作,沉默两秒:“它本来就不是活的,是机器。”
“机器?”
“会动的工具。”
沈昭更困惑了。刀是工具,剑是工具,锁链是工具,可没有哪种工具会自己发热、自己干活。这东西不用人拉、不用人推,自己就能加热食物?
“会动的工具……” 他小声重复一遍,满脸写着 “难以置信”。
“以后慢慢学。” 顾晏不想再解释。
沈昭显然不满意这个敷衍答案,却也没追问,目光落到顾晏手里的面包上。
“这是何物?”
“面包,吃吗?”
沈昭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凑近闻了闻,才小心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顿住,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甜的。”
“嗯。”
“…… 还挺好吃。”
他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微微鼓着,少了几分戾气,多了点难得的鲜活。
顾晏看着他这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灾难正式开始。
客厅地面上,一个圆扁扁的小东西嗡嗡转着,遇到桌椅就拐弯,撞得咚咚响,从客厅窜到餐厅,又猛地掉头,直冲沈昭脚边。
沈昭眼神瞬间一变。
“有暗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身形一闪,一脚干脆利落踹出。角度刁钻,力道精准,完全是锦衣卫实战基本功。扫地机器人 “咻” 地飞出一道抛物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嗡鸣,彻底躺平,零件散了一地。
顾晏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看着墙角残骸,沉默良久:“那是扫地机器人,不是暗器。”
沈昭皱眉,理直气壮:“它自己会动!不是暗器是什么!”
顾晏深吸一口气:“…… 高科技。”
“高科技又是什么?”
顾晏懒得掰扯,直接下通牒:“值三千块,从你俸禄里扣。”
沈昭一怔,瞬间蔫了:“属下…… 没有银子。”
“那就记账,慢慢还。”
沈昭还想再说,目光忽然一凝,锁定了电视柜旁闪着蓝光的圆柱音箱。那一点蓝光忽明忽暗,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他缓缓移步,手再次按上刀柄:“这个…… 也是高科技?”
顾晏还没来得及开口,音箱突然温柔播报:
“主人,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十分,您有一项日程提醒 ——”
沈昭当场拔刀。
刀光一闪,干脆利落。
智能音箱应声断成两截,电路板暴露在外,蓝光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它说话了!” 沈昭收刀回鞘,神情严肃得像破了大案,“大人,这东西不干净!”
顾晏看着一地残骸,心累地闭了闭眼:“它不会说话,只是播放声音。”
“播放?”
“就像有人在里面念诵,但里面没有人。”
沈昭满脸 “你当本官傻吗”,走过去蹲下身,用刀尖挑开残骸翻了一遍。没有机关,没有藏人,没有血迹。
他站起身,小声嘀咕一句,依旧固执:“…… 本官还是觉得不干净。”
顾晏懒得再理,在心里默默加了一笔损失:
办公桌六万八,西装三万二,扫地机器人三千,智能音箱两千……
“浴室在走廊尽头。” 他揉了揉眉心,“去洗澡,衣服在柜子里。”
沈昭进了浴室,关上门。
然后,一片死寂。
顾晏在客厅等了二十分钟,半点水声都没听见。又等了五分钟,依旧安静。
他走过去敲门:“沈昭?”
没回应。
“沈昭!”
门才开一条缝,沈昭露出半张脸,神情严肃得像在审要犯,压低声音:
“大人,那喷水的东西…… 怎么用?”
顾晏一眼扫过去 —— 他一只袖子湿了,另一半还干得干脆,明显是乱拧一通惨遭误伤。顾晏憋了半天,才把笑意强行压下去,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调好水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