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热右冷,站下面就行。”
沈昭看着哗哗流出的热水,震惊一点点爬上脸:“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不用烧水?”
“不用。”
“不用人抬水?”
“不用。”
沈昭沉默片刻,一脸认真地得出结论:“你们这个时代的人…… 也太懒了。”
顾晏看着他,竟无言以对。
沈昭伸手把他推出去:“属下自己来。”
这一洗,又是四十分钟。
顾晏靠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断断续续的水声,连日疲惫一涌而上。沈昭住院这一周,他公司医院两头跑,处理不完的工作,跑不完的查看,明明没什么交流,却偏偏放不下心。
想着想着,他就这么睡着了。
沈昭擦着头发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
顾晏歪靠在沙发上,呼吸均匀,已经睡熟。家居服柔软,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没了西装冷硬加持,整个人显得柔和许多,甚至带点少见的脆弱。
沈昭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想起这人当初被刀抵着喉咙,眼都不眨一下;
可顾晏,是第一个不怕他的。
这份不怕,落在沈昭心里,就成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大明,见过太多对上位者的卑躬屈膝,也见过太多暗藏杀机的虚与委蛇。顾晏对他,既不俯视,也不戒备,更不利用。
这种坦荡,让他不安,也让他动心。
沈昭轻手轻脚走过去,把从医院带回来、自己唯一一件干净的飞鱼服外袍,轻轻盖在顾晏身上。衣料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还有一丝锦衣卫特有的熏香气息。
顾晏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眉头舒展了几分。
沈昭蹲在沙发旁,平视着他安静的睡颜,喉结微微滚动。
一个荒唐又滚烫的念头,在心底破土而出。
他想留在这个人身边。
不是属下,不是外人,而是…… 更近的身份。
“大人,你为何要收留属下?”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不受控制地,快要碰到顾晏的脸颊。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肌肤的一瞬,顾晏忽然眉头一动,似要醒转。
沈昭猛地收回手,心脏狂跳,飞快站起身,退到窗边。
他背对着顾晏,望着满城灯火,胸腔里的心跳依旧震耳欲聋。
他是锦衣卫,习惯了藏锋,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
可面对顾晏,他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他。
可眼前这个人,让他生出了 “想要一个家” 的妄念。
第二天清晨,顾晏是被阳光晒醒的。
一睁眼,身上盖着一件整整齐齐的明代外袍,叠得方方正正,压在胸口。他坐起身,指尖抚过衣料,沉默了很久。恍惚间,竟像回到小时候,祖父半夜悄悄给他盖被子的模样。
厨房方向传来轻微动静。
沈昭端着两碗粥走出来,走路姿势依旧像巡逻,端碗的手势像捧着要命的密函,动作略显笨拙,却稳稳当当,粥还冒着热气。
“大人,早饭。”
顾晏抬头看他:“你做的?”
“属下…… 试着做的。” 沈昭表情有点不自然,耳尖微微泛红,“林助理早上来送东西,教了属下。可能…… 不太好吃。”
林助理教他的时候,差点被他吓死。沈昭切菜用的是绣春刀,姿势不是切,是劈砍,刀风凌厉,吓得她躲在门口发抖:“沈哥,你能不能把刀放下…… 我们有普通菜刀。” 沈昭一脸认真:“这便是菜刀。” 林助理看着寒光闪闪的绣春刀,声音发颤:“…… 真不是。”
他煮糊了两锅,才勉强做出一锅能入口的,前两锅被他悄悄倒掉,半点没让顾晏看见。
顾晏舀了一口。
有点咸,米也没煮烂,口感算不上好。
但 —— 是热的。
“还行。”
沈昭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顾晏低下头,继续喝粥,没让他看见自己嘴角悄悄弯起的弧度。
同一时间,闹市区一间人声鼎沸的清吧。
路辞瘫在卡座里,一身休闲潮牌,头发随意抓了两把,面前摆着一排空酒瓶,他正跟朋友划拳划得兴起,笑得一脸傻气。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他摸出来一看,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百事通 —— 苏晓。
“干嘛啊,正喝酒呢!” 路辞含混不清地喊。
“路辞!你还喝!出大事了!” 苏晓的声音又急又八卦,“顾晏!你那个宝贝发小顾晏,他 —— 他带男人回家同居了!”
路辞手里的酒杯 “哐当” 一声砸在桌面上,酒洒了一大片。
周围朋友一愣:“辞哥,咋了?”
路辞没理,整个人傻在那儿,耳朵嗡嗡响:“…… 你说啥?”
“我说顾晏金屋藏娇了!就在他那顶层公寓!那人还是从医院跟他回来的,长得巨帅,气质冷得要命,俩人一块儿进出呢!”
路辞脑子当场空白。
顾晏?
那个洁癖到连别人坐他沙发都要垫一层布的顾晏?
那个私生活比和尚还干净、跟人说话三米远的顾晏?
同居?
跟一个陌生男人?
他越想越堵,越想越懵,一股无名火混着酒劲儿直接冲上脑袋,抓着头发一脸怀疑人生:“…… 不能吧。他谁啊?凭什么啊?顾晏怎么可能……”
“我还能骗你?消息百分百靠谱!”
路辞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原本笑嘻嘻的一张脸彻底垮了,眼神发直,喃喃自语:“…… 行啊顾晏,行。”
他整个人突然蔫儿了,闷头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真憋屈。
阴暗安静的小公寓里,只有电脑屏幕泛着冷光。
温以宁摘下一只耳朵里的监听耳机,指尖轻轻转着另一只。
他皮肤很白,长相干净,看起来软得像一戳就皱的白纸,可眼底却压着一层浅浅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刚才路辞那懵掉、憋屈、又酸又气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温以宁微微低下头,唇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声音又轻又软,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空气承诺:
“路辞哥哥,别着急。”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