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商务车。里面可以坐人。”
沈昭弯腰钻进去,坐下。沙发很软,比他坐过的任何椅子都要软。他刚坐下,车子就发动了。沈昭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手抓住了沙发扶手。
“大人!这车会动!”
顾晏坐在他对面,表情淡定:“车本来就会动。”
“属下知道车会动!但属下没想到它动得这么快!”
“还没出车库。”
沈昭握紧了扶手。
顾晏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害怕?”
沈昭的脊背挺直了:“属下不怕。”
“那你手为什么在抖?”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抖了。他把手放下来,攥成拳头。
“属下没抖。”
“抖了。”
“没抖。”
年会在一家酒店的大厅里举行。
沈昭走进去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他穿着那套黑色改良西装——顾晏让人订做的,剪裁贴合他的身形,肩线利落,腰身收窄。长发被托尼束了起来,用一根黑色的发带系在脑后,露出整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如冠玉。
他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
林助理端着酒杯,凑到旁边的同事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的天,这也太帅了吧?”
同事也压低了声音:“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知道他帅,但我不知道他穿西装这么帅!”林助理的眼睛都快黏在沈昭身上了,“你看那个腰,你看那个肩——我死了。”
“你小声点,老板听到了。”
林助理立刻闭嘴,偷偷看了一眼顾晏的方向。顾晏正站在沈昭旁边,手很自然地搭在沈昭的腰侧。林助理的眼睛更亮了,但她不敢再说了。
沈昭感觉到顾晏的手贴在自己腰侧。那只手很暖,隔着西装的面料,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他告诉自己:这是协议。这是大人的要求。不要想多余的事。
但他还是不习惯。
两个男子。在明朝,这是不可能的事。别说当众搂腰,就是私下里有这种念头,都是大逆不道。他在锦衣卫的时候,见过有人因为“龙阳之好”被弹劾、被贬官、被抄家。他知道这种事在明朝是禁忌。
不是真的。
沈昭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人群,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气质很好。
“顾总,”陈总笑着看了看顾晏,又看了看沈昭,“这位是?”
顾晏的手在沈昭腰侧收紧了一点。
“我男朋友,沈昭。”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但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他微微点头,声音平稳:“大家好,我是沈昭。”
陈总笑了:“沈先生很帅。顾总好眼光。”
接下来,不断有人过来敬酒。沈昭不知道酒会上的规矩。在明朝,庆功宴上,大家轮流敬酒,谁官大谁先敬,谁打赢了谁坐主位。规矩很严,不能乱。但这个时代的酒会,好像没有规矩。
有人端着满满一杯白酒过来,说要“敬沈先生一杯”。沈昭看着那杯白酒,又看了看自己的杯子——里面只有一小口红酒。在明朝,别人敬你酒,你必须干杯。这是规矩。不干就是不尊重。
沈昭看了看自己杯子里的红酒,又看了看对方的白酒。他的杯子里只有一口,对方的杯子是满的。这不公平,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端起酒杯,一仰头,把那一小口红酒干了。
然后他等着对方干杯。
对方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先生,你不用干,随意就行。”
沈昭皱眉。随意?这是什么规矩?敬酒不干杯,那还敬什么?
他看了顾晏一眼。顾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昭看到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沈昭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不知道错在哪里。
又有一个人来敬酒。这次沈昭学聪明了,他先看顾晏。顾晏微微摇头。沈昭没有干杯,只是抿了一口。那个人笑了笑,走了。
沈昭松了口气。
但最让他困惑的是,有人来敬酒的时候,说了一句“祝顾总和沈先生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这个词,沈昭知道。这是用在夫妻身上的。
顾晏端起酒杯,和那个人碰了一下:“谢谢。”
沈昭也跟着碰了一下,说了一句“谢谢”。
那个人走了之后,沈昭低声问:“大人,百年好合……不是用在夫妻身上的吗?”
“是。”
“那属下和大人——”
“假的。”顾晏的声音很低,“但不用解释。”
沈昭沉默了。不用解释。为什么不用解释?因为解释了会更麻烦。他懂了。
酒过三巡,沈昭渐渐放松了一些。
沈昭低声说:“大人。”
“嗯。”
“腰可以松开了吗?”
顾晏的手指正搭在他的腰侧。听到这句话,顾晏的手指顿了一下。
“……哦。”
他松开了。但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它在沈昭的腰侧停留了一秒,那一秒里,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才松开。
两个人站在大厅里,谁都没有看谁。一个看着酒杯,一个看着窗外。但他们的耳朵,都是红的。
林助理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小声对同事说:“我磕到真的了。”
同事:“你不是早就磕到了吗?”
林助理:“不一样。这次是真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