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的日子到了。

沈昭站在顾晏公寓的客厅里，看着沙发上那套从未见过的衣裳。黑色的，面料光滑，剪裁利落，和他穿过的任何衣服都不一样。他伸手摸了摸——不是棉，不是麻，不是丝绸，摸起来滑溜溜的，像……像什么来着？他说不上来。

“这是订做的。”顾晏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换上。”

沈昭拿起那件西装外套，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了。

“大人，这衣裳……没有系带。”

“不用系带。用扣子。”

沈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扣子他认识，但这个“西装”的扣子，和家居服的不一样。更小，更亮，像是金属做的。他研究了半天，终于把扣子扣上了。

“大人，”沈昭站在镜子前，“这衣裳太紧了。”

“西装就是这样的。”

“属下喘不过气。”

“习惯就好。”

沈昭动了动肩膀，又动了动胳膊。确实能活动，但总觉得被什么裹住了。他在明朝穿过甲胄，甲胄比这个重多了，但他从来没觉得甲胄“紧”。这个西装，不重，但就是紧。

顾晏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过来。”

沈昭走过去。顾晏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又扯了扯袖口。他的手指很凉，碰到沈昭脖子的时候，沈昭下意识缩了一下。

“别动。”

沈昭不动了。

顾晏的手指在他领口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去。

“好了。”

沈昭又站到镜子前。这一次，他看清了自己——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头发散在肩侧。顾晏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头发，皱了皱眉。

“头发。”

“属下知道。林助理说，要找一个叫‘托尼’的人来弄。”

顾晏沉默了一秒：“……托尼？”

“林助理说的。他说‘托尼老师’。”

顾晏深吸一口气：“那是理发师。”

“属下知道是理发师。属下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叫‘托尼’？这是哪里的称呼？”

顾晏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不用管。让他弄就行。”

当那个染着黄色头发、穿着紧身裤的年轻男子走进来的时候，沈昭的手按在了——空的。刀不在。但习惯还在。

“这位就是沈先生吧？”托尼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包，“顾总说了，今天要给沈先生做个造型。头发要束起来，要利落，要帅。”

“为何要弄属下的头发？”

“因为今天要出席年会啊，形象很重要。”托尼已经打开了包，里面是一堆沈昭没见过的东西。

“沈先生您坐这儿，我给您弄。”

沈昭看着他手里的梳子，又看了看那些瓶瓶罐罐。

“这是何物？”

“发胶。”

“何为发胶？”

“就是……定型的。”

沈昭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转过头，看向顾晏。顾晏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表情很淡定。

“大人，”沈昭的声音低沉，“此人要对属下的头发做什么？”

顾晏喝了一口咖啡，“弄完你就知道了。”

沈昭还想说什么，托尼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拿起了梳子。

“沈先生，您的头发真好啊，又黑又亮，现在很少见到这么好的发质了——”

“别碰属下的头发。”沈昭的声音冷了下来。

托尼的手僵在半空中。

顾晏放下咖啡杯：“沈昭。”

沈昭看向他。

“让他弄。”

沈昭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托尼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梳子插进沈昭的头发里。沈昭的脊背挺得笔直，表情严肃得像在受刑。托尼一边弄一边偷偷看他的脸色，手都在抖。

“沈先生，您放松一点……”

“属下很放松。”

托尼看了一眼他攥着沙发扶手的手——指节泛白。

“……您开心就好。”

弄完头发，换好衣服，顾晏带沈昭下楼。

车库里有好几辆车。沈昭已经学会了认车——那种长得像甲壳虫的，那种长得像箱子的，那种跑起来声音很大的。但今天，顾晏带他走向的是一辆他从没见过的车。黑色的，很长，比顾晏平时开的那辆还要长。

“大人，这是何物？”

“车。”

“属下知道是车。但这车……怎么这么长？”

“加长版。司机开的。”

沈昭愣了一下：“司机？何为司机？”

“就是驾车的人。”

沈昭往车里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确实坐着一个人。他穿着深色的制服，戴着白手套，坐得端端正正。沈昭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也看了他一眼。

“大人，”沈昭压低声音，“此人可信吗？”

顾晏看着他：“他是我的司机。跟了我五年。”

沈昭又看了那人一眼，点了点头。跟了五年，那应该可信。

“上车。”顾晏打开车门。

沈昭低头看了看车里的空间——很宽敞，有沙发，有桌子，有杯子。

“这车……里面怎么有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