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顾晏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林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的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嘴唇抿成一条线。顾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办公室。林助理跟进去，关上门。

“老板，出事了。”

顾晏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说。”

“研发部的陈工、李工、王工，三个人同时提交了辞职申请。”林助理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今天早上发的邮件，HR那边刚收到。三个人，同一时间，同一格式。”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巧合。”

顾晏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陈工，芯片架构组组长，在星澜干了六年。李工，算法组核心工程师，在星澜干了五年。王工，测试组副组长，在星澜干了四年。三个人都是技术骨干，手里掌握着星澜最核心的技术机密。三个人同时走，星澜的芯片研发至少倒退一年。顾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谁挖的？”

“还在查。”林助理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大概率是远航科技。周明远上周接触过他们，当时他们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答应了。”

顾晏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林助理看着他，不敢说话。她跟了顾晏三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是生气，是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压了很久的、快要撑不住的累。但只是几秒钟，顾晏就睁开了眼睛。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冷淡，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继续查。还有，通知财务，准备三个人的竞业协议。他们签过，离职后一年内不能去竞争对手公司。如果远航科技敢接，那就法庭见。”

“是。”林助理转身要走。

“等一下。”顾晏叫住她，“沈昭呢？”

林助理愣了一下。“沈哥在楼下，刚才说去买杯咖啡。”

顾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林助理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她掏出手机，给沈昭发了一条消息：“沈哥，老板今天不太对。你多陪陪他。”沈昭的回复来得很快：“知道了。”

消息传得很快。三个核心工程师同时离职，星澜科技的股价开盘即跌。百分之三，百分之五，百分之八。屏幕上的数字一路向下，像是有人在用刀一刀一刀地割。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顾晏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水，一口没喝。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沈昭站在会议室外面，靠着墙，安静地等着。林助理站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会议室的门。

“沈哥，你说老板会不会有事？”

沈昭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很沉。

“沈哥？”

“不会。”沈昭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因为大人在里面。”

林助理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说的话，好像比任何数据都可靠。

会议室里，一个戴眼镜的股东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顾总，三名核心工程师同时离职，这是你管理上的重大失误。我们必须给投资者一个交代。”

顾晏看着他。“他们是被挖走的。远航科技开了三倍薪资。”

“那是你的问题。你没有留住他们。”另一个股东接话了，声音更尖锐，“顾总，我们投了这么多钱进来，不是来看你谈恋爱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晏身上。顾晏没有看他，看着桌上的文件。“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的私生活已经影响了公司形象。什么‘男朋友’、‘筷子侠’、热搜，你当我们公司是什么？娱乐圈吗？”

“我的私生活跟公司业绩有什么关系？”

“你看看今天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八！这叫没关系？”

顾晏抬起头，看着那个人。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个人被看得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建议你考虑一下——分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顾晏。顾晏没有看他们。他看着桌上的水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

“我的建议是，你考虑一下辞职。”

那个股东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考虑一下辞职。”顾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财务投资人，不参与公司经营。你没有资格对我的私生活指手画脚。如果你不满意，可以退出。你的股份，我按市场价收。”

没有人说话。那个股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顾晏坐下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还有谁觉得我的私生活影响了公司业绩？可以站出来。我不介意多收几份股份。”

沉默。长久的沉默。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顾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不重，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如果没有，继续开会。”

会后，沈昭在会议室门口等他。

顾晏走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更白了。那种用尽了力气之后的虚白。但他的脊背还是直的，步伐还是稳的。他看到沈昭，停了一下。

“大人。”

“嗯。”

“属下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

沈昭看着他。顾晏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点干。他的领带松了，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他看起来很累。沈昭的喉咙动了一下。

“如果属下离开，大人会不会轻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