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猛地转身。那动作很快，快到沈昭来不及反应。他的眼神很凶，凶得像是要吃人。沈昭在锦衣卫见过这种眼神。那些被逼到绝路的亡命之徒，就是这种眼神。但顾晏不是亡命之徒。他是怕。怕失去。

“你敢。”

沈昭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大人？”

顾晏意识到自己失态，别过脸。

“契约没到期，你不能走。”顾晏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昭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属下不走。”沈昭的声音很轻，“大人不让属下走，属下就不走。”

晚上，顾晏和沈昭回到公寓。

沈昭去厨房煮了两碗面。顾晏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的面，没有动。沈昭坐在他对面，也没有动。

“大人，先吃饭。”

顾晏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吃完面，沈昭去洗碗。顾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他的眉头皱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沈昭洗完碗出来，看到他这个样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钟表的声音，滴答滴答。

“大人，今天的事，不是巧合。”沈昭先开口了。

顾晏睁开眼，看着他。“嗯。”

“三个人同时辞职，同时发邮件，同时签了远航科技的合同。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策划了很久。”沈昭的声音很轻，“大人想过没有，周明远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让星澜的股价崩盘。股价一跌，股东就会对我失去信心。董事会就会逼我下台。他再低价收购星澜的股份，一举两得。”

“不止。”沈昭看着顾晏的眼睛，“他去找了祖父。他想让祖父反对我们。祖父没有上当，他就换了个方向。从内部瓦解。”

顾晏沉默了片刻。“你觉得他想拆散我们？”

“不是觉得。是确定。”沈昭的声音很轻，“大人，周明远为什么要管属下是谁？他没必要查属下的背景。他没必要去找祖父说属下的事。他没必要做这些。除非——”

“除非有人让他做的。”顾晏接上了他的话。

两人对视。沈昭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宝石。顾晏的眼睛很深，像两口古井。

“大人，祖父今天说，周明远去见了他。”

“嗯。”

“祖父说，周明远说了属下的事。”

“嗯。”

“大人，周明远为什么要管属下的事？他恨的是大人，不是属下。他应该只针对大人才对。但他针对的是属下。”沈昭的声音很轻，“他的背后另有其人。”

“苏念卿。”

沈昭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暗了一下。只是暗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但顾晏看到了。

“大人，念卿小姐她——”

“她不会伤害你。”顾晏打断了他，“但她会伤害我。因为她觉得，只要我消失了，你就会回到她身边。”

沈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针眼，是之前做荷包时扎的。

“大人...”

“不是你的错。”顾晏的声音很低，“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沈昭抬起头，看着顾晏。顾晏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神很坚定。沈昭看着他，看了很久。

“大人打算怎么办？”

“反击。”顾晏的声音很低，“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

沈昭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猎人在追踪猎物时的眼神。

“大人需要属下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顾晏的声音很轻，“你只需要——留在我身边。”

沈昭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属下遵命。”

城市的另一端。

苏念卿坐在古董店的柜台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她没有喝。她只是看着那杯茶，像是在等什么。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周明远的消息：“董事会施压了。顾晏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八。”

苏念卿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凉了更苦。她看着窗外的老街，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石板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