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指尖摩挲着沈昭递来的计策手稿,宣纸上的字迹凌厉挺拔,“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八个字力透纸背,末尾还附着几行小字,标注着“欲擒故纵,待其自困”的注解。他抬眸看向立在桌前的沈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就按你说的来。”
表面上,顾晏对周明远的恶意挖角始终保持着诡异的沉默。星澜科技的核心工程师被接连挖走,业内流言四起,媒体蜂拥而至,公关部门却收到了顾晏的死命令:所有采访一律婉拒,所有关于工程师离职的问询,统一回复“不予置评”。
外界的猜测愈演愈烈,有人说顾晏是认栽了,无力与势头正盛的远航科技抗衡;有人说星澜科技内部早已人心涣散,撑不了多久。星澜的股价接连下挫,股东们的投诉电话快把林助理的手机打爆,可顾晏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每天准时上班,主持会议时面无表情,审批文件时一丝不苟,仿佛那些流言蜚语、股价动荡,都与他无关。
只有林助理知道,老板的办公室里悄悄多了一张行军床;只有沈昭清楚,那张行军床,是顾晏为持久战准备的。因为从计策敲定的那天起,沈昭便每天陪着顾晏加班到凌晨,从未缺席。
深夜的办公室,灯光总是亮得通透。沈昭熟稔地泡上一杯温热的祁门红茶,茶汤清亮,暖意漫溢,恰好能驱散熬夜的疲惫。顾晏伏案看文件时,肩背总是绷得笔直,沈昭便悄悄走到他身后,指尖按压在他僵硬的肩颈处,力道轻重恰到好处——既不会打扰他思考,又能精准缓解酸痛。他的手法日渐熟练,从最初的生涩试探,到后来的得心应手,仿佛早已练过千百遍。
“大人,该吃点东西了。”沈昭会按时拿出提前备好的宵夜,温热的粥品,小巧的点心,都是顾晏爱吃的口味。顾晏从不会说“谢谢”,他本就不是擅长表达温情的人,只是会放下手中的文件,默默吃完,再继续投入工作。
直到某天清晨,沈昭收到银行的短信,提示有一笔大额款项到账,备注栏里赫然写着“加班费”。他握着手机,径直走进顾晏的办公室,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大人,属下加班没有加班费这一条,契约里没写。”
顾晏正低头看着法务部送来的材料,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现在写了。”
沈昭凝视着他的侧脸,晨光落在顾晏的轮廓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冷硬。“大人擅自改契约?”他故意逗了逗,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顾晏这才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撞,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那是他唯一的破绽,被沈昭精准捕捉。可顾晏依旧强装镇定,语气带着甲方的强势:“我是甲方。”
沈昭看着他故作平静的模样,心中暖意涌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纵容:“……大人说了算。”
“嗯。”顾晏迅速低下头,重新看向文件,耳尖的红色却愈发明显。
沈昭转过身,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周,顾晏的布局悄然展开。他让法务部整理好三名离职工程师的竞业协议,证据确凿,一式三份,却始终按兵不动。他在等,等周明远得意忘形,等他把那三名工程师正式签入远航科技,等他迫不及待地发布公告,将自己的“胜利”公之于众——顾晏要做的,是等他跳进自己挖好的坑,再亲手盖上土,让他无力回天。
沈昭依旧每天泡在顾晏的办公室里,有时是送茶,有时是送饭,有时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顾晏向来不喜欢工作时被人打扰,可沈昭在身边,他却觉得格外安心。
他能做的,只是在沈昭送茶来时,多多看他一秒;在沈昭转身离开时,目光悄悄追随他的背影;在他不经意间,把办公室的温度调高一点,生怕他着凉。
周五下午,远航科技的公告如期发布。三名星澜科技的前核心工程师正式入职,担任远航科技芯片研发部门的高级职位,周明远甚至高调接受了媒体采访,语气春风得意:“远航科技将加大对芯片研发的投入,力争在三年内赶超行业领先水平。”
话里话外,都是对星澜科技的挑衅。媒体炸了,业界炸了,星澜科技的股价再次应声下跌,股东们的抱怨声愈发激烈。可顾晏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条新闻,却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踩中陷阱时,那种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笑。
沈昭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笑,眼底也泛起一丝笑意,没有说话,却早已心领神会。猎物已入瓮,接下来,便是收网的时刻。
周一清晨,星澜科技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一纸诉状,震惊整个业界。诉讼请求清晰明确:三名工程师违反竞业协议,远航科技恶意挖角,索赔金额不是几百万,不是几千万,而是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足以让远航科技元气大伤的天价。
新闻一出,远航科技的股价应声跌停,周明远的电话被瞬间打爆,投资者的质问、合作伙伴的质疑、媒体的追问,源源不断地涌来。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得意,变得惨白,再到铁青,浑身都在发抖。他从来没有想过,顾晏真的敢起诉——他以为顾晏会顾忌公开审理暴露星澜的技术机密,以为顾晏会妥协,可他从头到尾,都算错了。
他不知道,顾晏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沈昭写下的“兵法”,那些“兵者诡道”“能而示之不能”的古训,被顾晏完美运用在这场商战中。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的退让,不过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欲擒故纵,反客为主,每一步布局,都精准踩在周明远的软肋上,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
林助理曾偶然看到过那份“兵法”的复印件,上面全是苍劲的文言文,她看得一头雾水,却忍不住对沈昭赞叹:“沈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沈昭没有接话,可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场诉讼,彻底将周明远逼入了绝境。远航科技的股价连续三天跌停,投资者们纷纷恐慌抛售股票,原本谈好的几个大项目全部搁置,合作伙伴们纷纷持观望态度,没有人愿意再与一个陷入诉讼危机、随时可能崩盘的公司合作。
而周明远,更是进退两难。那三名工程师手里握着竞业协议,远航科技若是敢让他们正式入职,就要支付星澜天价违约金;若是不让他们入职,之前为挖人付出的重金便打了水漂,而且还会落下“言而无信”的骂名。无论怎么选,他都是输。
办公室里,周明远彻底失控,杯子被摔得粉碎,键盘被砸得变形,椅子被踢得东倒西歪,他扯着嗓子怒骂,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暴怒。助理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看着满地的狼藉,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老板疯了。
周明远喘着粗气,拿起手机,颤抖着给苏念卿发了一条消息:“你他妈在哪里?”
他没有等到苏念卿的回复。因为此刻的苏念卿,正身处京城东郊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里,与一位身份显赫的老人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