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像一只猎豹一样,悄无声息地翻进了便利店的窗户,消失在了黑暗里。
苏清眠蹲在垃圾桶后面,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便利店的方向,心脏跳得飞快。她不敢乱动,不敢发出声音,牢牢地记着沈赤厌教她的规则,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十分钟不到,沈赤厌就从窗户里翻了出来,背上多了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罐头和瓶装水。她走到苏清眠面前,伸手把她拉了起来:“走,去前面的居民楼,找临时据点。”
两人找了一栋相对完整的居民楼,沈赤厌带着她上了三楼,确认房间里没有丧尸,没有危险,才关上了门,用衣柜死死地顶住了门板,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房间里落满了灰尘,到处都是翻倒的家具,显然早就被人洗劫过了。沈赤厌把背包放在地上,把里面的物资一一拿出来,摆在了干净的桌子上。
几罐密封完好的肉罐头,两瓶瓶装水,一小袋压缩饼干,还有一盒打火机,一包消毒湿巾。
“第三条规则,学会分辨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东西碰都不能碰。”
沈赤厌拿起一罐肉罐头,指着罐身的标识,冷着脸给她讲解:“密封的罐头,只要没有鼓包,没有漏液,保质期五年以内的,都能吃。袋装食品,只要没有破袋,没有发霉,就能吃。但凡有一点不对劲,哪怕只剩一口,也绝对不能碰。”
“水,必须是未开封的瓶装水。只要开了口,哪怕只放了一天,也绝对不能喝。外面的河水、雨水,哪怕看起来再干净,也不能直接喝,必须煮沸,或者用消毒片处理过,才能入口。”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罐罐头,用军刺撬开了密封的盖子。浓郁的肉香瞬间在房间里散开,在这个连吃饱都成了奢望的末世里,这罐肉罐头,无异于山珍海味。
苏清眠看着她的动作,以为她要自己吃,没想到,沈赤厌撬开之后,第一时间,把罐头递到了她的面前。
“拿着。”沈赤厌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刚从休眠舱里出来,需要补充体力。”
苏清眠愣住了,看着递到面前的罐头,又看了看沈赤厌。她清楚地记得,刚才在便利店,她只找到了三罐罐头,沈赤厌自己手里,只有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
“你不吃吗?”苏清眠小声问。
“我不饿。”沈赤厌别开脸,语气依旧冷硬,口是心非的话,说得无比自然,“我只是不想你饿晕了,还要我扛着你走,麻烦。”
苏清眠看着她耳尖微微泛起的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接过罐头,拿起里面的叉子,叉了一块肉,递到了沈赤厌的嘴边:“你不吃,我也不吃。”
沈赤厌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看着递到嘴边的肉,又对上了苏清眠认真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张口,吃掉了那块肉。
这是她十五年末世里,第一次,和别人分食同一罐食物。
吃完东西,天渐渐黑了。夜幕降临的废土,是丧尸的天下,外面的嘶吼声越来越密集,风刮过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一样。
苏清眠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着外面的尸吼,身体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夜晚,无边的黑暗与恐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沈赤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地上的背包拉过来,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干净的毯子,扔给了她:“盖上,睡一会儿。我守着。”
苏清眠接过毯子,裹在身上,暖意瞬间裹住了她。她看着靠在门口的沈赤厌,她背对着她,站在门板前,手里握着军刺,身形挺拔,像一尊守护神,将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了门外。
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无比安心,刚闭上眼睛,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密集的嘶吼声,还有骨头被嚼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从楼下的停车场传了上来。
沈赤厌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转过身,对着苏清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楼下的停车场里,十几只丧尸正围着一具人类的尸体啃食,血肉模糊,腐臭味顺着风飘了上来,哪怕隔着三层楼,都能闻到。
“待在这里,别动,别看。”沈赤厌压低声音,对着苏清眠叮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可苏清眠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压过了恐惧,她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窗边,顺着窗帘的缝隙,往下看了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吃人的丧尸。
眼前的景象,比她能想象到的最恐怖的噩梦,还要可怕。腐烂的丧尸围着残缺的尸体,啃食着血肉,黑红色的血溅得到处都是,骨头被嚼碎的声响,一声一声地砸在她的耳膜上。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牙齿都在打颤,差点叫出声来。
就在这时,一只啃食的丧尸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朝着三楼的窗户看了过来。
它听到了动静。
苏清眠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动弹不得。她看着那只丧尸嘶吼一声,朝着居民楼的入口跑了过来,身后的十几只丧尸,也纷纷抬起头,跟着冲了过来。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将她揽进了怀里。熟悉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气息裹住了她,沈赤厌的声音,很低,很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落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像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别回头,我在你身后。”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她无边的恐惧。
苏清眠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砸在了沈赤厌的手背上。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按照沈赤厌教她的,屏住呼吸,哪怕浑身抖得像筛子,也没有动,没有回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沈赤厌在她身后。
只要有她在,她就不会有事。
沈赤厌捂着她的眼睛,将她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握紧了军刺,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口。她的呼吸很稳,没有半分慌乱,哪怕十几只丧尸正在往楼上冲,她也没有丝毫的退缩。
只要它们敢推开门,她就会让它们有来无回。
可幸运的是,丧尸冲到二楼,就失去了活人的气息,在楼道里徘徊了几圈,嘶吼了半天,最终还是转身下楼,回到了停车场里。
直到楼下的嘶吼声渐渐远去,沈赤厌才松开了捂着她眼睛的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苏清眠的脸上全是眼泪,嘴唇被自己咬得通红,浑身还在微微发抖,却依旧死死地憋着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看到她的脸,才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了下去,扑进了她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腰,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闷在她的怀里,小声地哭了出来。
沈赤厌的身体僵住了,垂在身侧的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最终,还是笨拙地、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站在窗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窗外所有的黑暗与血腥。
夜色渐深,外面的尸吼还在继续,房间里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苏清眠哭够了,靠在沈赤厌的怀里,红着眼睛,抬起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沈赤厌,我会好好学的,我会快点学会所有的生存规则,不会一直做你的累赘,不会拖你的后腿。”
沈赤厌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冷硬了十五年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软了。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眼泪,动作笨拙又轻柔。
“嗯。”她低声应了一声,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这一夜,沈赤厌终究还是没有丢下这个“累赘”。
她靠在门板上,守了整整一夜。而苏清眠裹着毯子,躺在不远处的地上,看着她的背影,睡得无比安稳。
她知道,只要有那个人在,哪怕外面是尸山血海,她也有了可以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