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凛冬的风卷着沙砾和碎雪,刮过废弃的国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翻倒的货运卡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面上,锈迹斑斑的车壳上布满了弹孔和抓痕,烧焦的残骸散落在路边,偶尔能看到残缺的白骨,在灰暗的天光下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里是绝对禁区外三十公里的无人区,也是前往外围安全据点的必经之路。
沈赤厌走在前面,一身黑色作战服的领口立着,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时刻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每一处掩体。她的军刺握在手里,刃口依旧锋利,背上的双肩包塞得满满当当,里面是两人仅剩的物资,脚步踩在碎石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落点,不给暗处的危险任何可乘之机。
身后的苏清眠紧紧跟着她的脚步,身上穿着沈赤厌给她找的一件加厚冲锋衣,宽大的衣摆几乎盖住了她的膝盖,手里攥着一把沈赤厌给她的军用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是她离开禁区的第三天,从最开始的跌跌撞撞,到现在已经能稳稳踩过碎石路,能屏住呼吸躲过零星游荡的丧尸,眼里的茫然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实打实的坚定。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前面沈赤厌的背影上,那道挺拔的、永远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是她在这荒芜末世里,唯一的底气。
“还有多远?”苏清眠快走两步跟上她的脚步,声音压得很低,牢牢记着沈赤厌教的规则——开阔地带绝不大声喧哗,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沈赤厌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额角出了一层薄汗,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却依旧咬着牙跟上,没喊一声累,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抬手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路牌,冷声道:“还有二十公里,天黑前能到据点外围的补给站,今晚在那里休整。”
她顿了顿,伸手接过苏清眠手里拎着的半瓶水,塞进自己的背包里,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累了就说,别硬撑。我不想扛着你走,麻烦。”
口是心非的话,苏清眠早就听习惯了。这三天里,沈赤厌永远把最重的东西自己扛,把仅有的食物和水优先给她,夜里永远守上半夜,只让她睡后半夜。哪怕苏清眠说自己可以守夜,她也只会冷着脸说“你守夜等于给丧尸送夜宵”,却会在她睡着后,悄悄掖好毯子,替她挡住深夜刺骨的寒风。
苏清眠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小声说:“我不累,能跟上。”
沈赤厌没再说话,只是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些,让身后的人能更轻松地跟上。可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目光扫过路边废弃的车辆和掩体,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按道理,这条通往安全据点的路,哪怕是无人区,也该有零星丧尸游荡,可现在,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末世十五年,这条规则,她用无数次生死换来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沈赤厌猛地停下脚步,瞬间转身将苏清眠死死护在身后,握着军刺的手瞬间绷紧,眼神骤然凛厉,冷喝一声:“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边废弃的卡车后面,突然窜出来七八条人影。个个穿着破烂的皮衣,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手里拿着钢管、砍刀,还有一把改装过的猎枪,枪口直直地对准了两人。
是掠夺者。
末世里最凶残、最没有人性的一群人。他们不事生产,不建据点,靠着劫掠过往幸存者为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落在他们手里的人,下场往往比被丧尸啃食还要凄惨。
苏清眠的呼吸瞬间一滞,浑身肌肉绷紧,下意识往沈赤厌身后缩了缩,攥着匕首的手心里全是汗。她见过丧尸的凶残,可沈赤厌告诉过她,末世里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丧尸,而是人。
领头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上下打量着沈赤厌,目光最终落在她身后的苏清眠身上,眼里瞬间冒出贪婪的光,发出猥琐的笑:“妈的,今天运气不错,居然碰到个带劲的!这女的细皮嫩肉的,老子还是第一次在这鬼地方见到这么干净的妞!”
他身边的人跟着哄笑起来,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苏清眠身上,让人浑身发毛。
“还有这个穿黑衣服的,看着身手不错,装备也都是好东西,一起拿下!男的杀了,女的留下,好好乐呵乐呵!”
污言秽语一句句砸过来,沈赤厌的眼神越来越冷,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她杀过的掠夺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拿女人当玩物的渣滓。
她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叮嘱:“躲到我身后的卡车后面,锁好车门,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苏清眠立刻摇了摇头,攥住她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不躲,我在这里陪着你。”
她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躲在她身后的累赘了,她想和她一起面对。
沈赤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浓的戾气覆盖。她没时间争执,因为领头的刀疤男已经挥了挥手,两个拿着砍刀的男人,已经狞笑着冲了过来。
“找死。”
沈赤厌冷喝一声,将苏清眠往身后的掩体一推,自己迎着冲了上去。她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军刺在灰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只听“噗嗤”一声,精准刺穿了第一个男人的喉咙。鲜血瞬间喷溅,男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另一个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出手这么狠,反应过来时砍刀已经劈了过来。沈赤厌侧身躲开,反手用军刺刀柄狠狠砸在他的手肘上,“咔嚓”一声脆响,男人的胳膊瞬间脱臼,砍刀掉在地上,惨叫着跪倒在地。沈赤厌没有半分犹豫,抬脚踹在他胸口,军刺落下,直接了结了他的性命。
前后不过十秒,两个冲上来的人,全部毙命。
剩下的人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个看着瘦削的女人,身手居然这么狠戾。刀疤男的脸色沉了下来,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妈的,是个硬茬!一起上!先弄死她!那个女的跑不了!”
剩下的五个人一拥而上,钢管、砍刀齐齐朝着沈赤厌招呼过来。沈赤厌眼神一凛,不闪不避,迎着人群冲了上去。军刺翻飞,每一次出手都必见血,她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在人群里穿梭,招招致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可她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还要时刻分心留意身后的苏清眠,怕有人绕后偷袭。大半注意力都放在苏清眠身上,动作难免有了顾忌。
就在她反手解决掉身前一个持砍刀的男人时,身后突然传来苏清眠带着哭腔的尖叫:“沈赤厌!小心身后!”
沈赤厌猛地回头,已经晚了。
那个刀疤男绕到了她的身后,手里碗口粗的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了她的后背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沈赤厌闷哼一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瞬间发黑。巨大的力道砸得她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跪倒在地,后背的骨头像是要碎了一样,传来钻心的疼。可她哪怕疼得浑身发抖,第一反应依旧是回头,死死挡在了苏清眠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刀疤男和她。
她不能退,她身后是苏清眠。
刀疤男见一钢管得手,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再次举起钢管朝着她的头砸过来:“老子看你还硬不硬!”
沈赤厌的眼底瞬间布满了红血丝,戾气彻底爆发。她硬生生扛下后背的剧痛,不闪不避,迎着钢管冲了上去,在钢管砸到头顶的前一秒,手里的军刺狠狠刺进了刀疤男的心脏。
刀疤男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涌出鲜血,直挺挺倒了下去,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剩下的三个人,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看着沈赤厌浑身是血、像疯了一样的样子,终于怕了,转身就想跑。
沈赤厌怎么可能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她忍着后背撕裂般的疼痛追上去,军刺起落,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剩下的三个人。
不过几分钟,七八名穷凶极恶的掠夺者,全部倒在了血泊里,没了声息。
国道上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风声,还有沈赤厌粗重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