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手里的军刺站在原地,后背的伤疼得她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作战服的后背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黑红色的血顺着衣摆往下滴,砸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花。
“沈赤厌!”
苏清眠终于从掩体后冲了出来,跑到她身边,伸手想去扶,又怕碰到她的伤口,手悬在半空中,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根钢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沈赤厌的后背上,那声闷响,像砸在了她的心上,疼得她快要窒息。
“没事。”沈赤厌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脸色惨白得像纸,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伸手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小伤,死不了。”
她说着就想往前走,可刚迈了一步,后背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苏清眠连忙伸手扶住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后背,用自己的身体撑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怕分了她的心。
“别硬撑了,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我给你处理伤口。”苏清眠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扶着她一步步朝着路边不远处的废弃加油站走去。
加油站的便利店门窗完好,沈赤厌进去之前,先确认了里面没有丧尸、没有危险,才让苏清眠扶着她进去,反手锁上门,用货架死死顶住了门板。
便利店不大,落满了灰尘,货架早就被洗劫一空,只剩下满地的废纸屑。苏清眠扶着沈赤厌,让她靠在干净的货架上坐下,小心翼翼地说:“我要看看你的伤口,你忍一下。”
沈赤厌点了点头,没说话,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疼得嘴唇都白了。
苏清眠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轻轻掀起了她的作战服。当看到她后背的伤口时,她的呼吸瞬间停住了,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整个后背一片青紫,中间一道狰狞的血痕皮开肉绽,还在往外渗着血,甚至能隐约看到下面的骨头。而在这道新伤的周围,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旧伤。
有刀伤,有枪伤,有丧尸利爪留下的抓痕,有烫伤,还有很多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际,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每一道疤痕,都是一次生死关头,都是她在这末世里,一个人扛过来的证明。
苏清眠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已经愈合的旧疤,心疼得像是被刀割一样。她以前只知道沈赤厌很厉害,是杀伐果决的零号执行者,却从来没想过,她这身本事,是用多少次生死、多少道伤疤换来的。
“哭什么。”沈赤厌听到她压抑的哽咽声,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哭得满脸是泪,语气放软了一点,却依旧嘴硬,“又不是第一次受伤,早就习惯了。”
“怎么能习惯!”苏清眠终于忍不住,哭着喊了出来,“那么粗的钢管,砸在身上多疼啊!你为什么不躲开?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她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一下,沈赤厌明明可以躲开,可她怕躲开之后,钢管会砸到身后的自己,所以硬生生扛了下来。
沈赤厌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她确实可以躲开,可她不能躲。那根钢管砸在她身上,最多是断几根骨头,可砸在苏清眠身上,就是必死无疑。她从来都不怕死,可她怕苏清眠出事。
苏清眠哭了一会儿,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抹掉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从沈赤厌的背包里拿出急救包。这是她从禁区实验室里带出来的,里面有消毒用品、缝合针、纱布、抗生素,是父亲留下的,也是她现在仅有的依仗。
她跟着父亲在实验室待了十几年,耳濡目染学了一身扎实的医学知识,处理外伤、缝合伤口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可这是她第一次给沈赤厌处理伤口,给这个用身体护住她的人处理伤口,她的手一直在抖,却努力让动作稳下来,怕弄疼了她。
“会很疼,你忍一下。”苏清眠拿着碘伏棉片,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却异常认真。
“嗯。”沈赤厌应了一声,转过头去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沈赤厌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死死攥住了军刺的柄,指节泛白,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连闷哼都没有一声。
苏清眠看着她紧绷的脊背,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咬着唇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清理掉伤口里的碎屑,消毒,然后拿出缝合针穿好线,准备缝合撕裂的伤口。
“急救包里的麻药过期了,只能直接缝。”苏清眠的声音带着歉意。
“没事,缝吧。”沈赤厌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要被缝针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沈赤厌的身体再次绷紧,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后背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却依旧一动不动,任由她操作。
苏清眠的手很稳,针脚细密,动作很快,可每缝一针,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下一样疼。她看着沈赤厌死死攥着军刺的手,看着她满身的旧伤新疤,看着她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依旧不肯喊一声疼的样子,一个念头在她的心底疯长,牢牢地扎了根。
她要和她一起活下去。
不是躲在沈赤厌的身后,被她护着活下去。是她要变得强大,要学会保护自己,学会保护沈赤厌,要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一起面对这末世里的丧尸、掠夺者,所有的危险和黑暗。
她不要再做那个只会让她拼命护住的累赘了。她要做能和她一起扛下所有风雨的人。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最后一针落下,苏清眠剪断了线,用纱布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珍宝。包扎好之后,她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脱力地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沈赤厌缓缓转过身,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有红红的眼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她脸上残留的眼泪,动作笨拙又轻柔。
“吓到了?”她低声问。
苏清眠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沈赤厌,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我会学缝合,学处理伤口,学射击,学所有你会的东西。我要和你一起,好好活下去。”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光,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沈赤厌看着她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她活了二十四年,在这末世里厮杀了十五年,从来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要和她一起活下去,要和她一起扛下所有的风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窗外的风还在刮,远处隐约传来丧尸的嘶吼,便利店的应急灯微弱,却足以照亮这一方小小的空间。
苏清眠靠在沈赤厌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满是疤痕的手。
这末世荒芜,前路漫漫,危险重重。可只要她们握紧彼此的手,就一定能一起走下去,一起在这片焦土之上,拼出一条属于两个人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