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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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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实验室的密封门被蛮力破开的瞬间,浓得发苦的消毒水味混着冷冽的福尔马林气息扑面而来,比外面废墟里的味道刺鼻百倍。冷白的应急灯在头顶忽明忽暗,照亮了满地碎裂的培养皿、锈迹斑斑的金属实验台,还有靠墙立着的、蒙着厚灰的无菌手术舱,每一处都浸着经年不散的冰冷与压抑。

苏清眠攥着手电筒的手紧了紧,刚要迈步往里走,身侧的沈赤厌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她原本走在前面护着苏清眠,手始终按在腰侧的枪上,脊背绷得笔直,可就在踏入实验室的那一刻,她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握着枪的指节瞬间泛了白。

先是一阵尖锐的、像是要把颅骨劈开的剧痛猛地扎进脑海,沈赤厌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瞬间跳了起来。眼前忽明忽暗的灯光像是变成了手术台上刺眼的无影灯,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勾着藏在记忆深处、被强行抹除的碎片疯狂翻涌。

“赤厌?”苏清眠察觉到不对,立刻回头扶住她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就惊得心头一紧——沈赤厌的手臂凉得像冰,正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没事。”沈赤厌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厉害,可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更剧烈的头痛袭来。眼前的实验台瞬间扭曲,无数碎片化的画面撞进脑海:冰冷的针头扎进后颈、耳边机械的手术播报音、手里染血的枪、倒在地上的研究员、还有核心实验室这扇熟悉的门……

她再也撑不住,身体猛地一晃,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连带着浑身都抖得厉害。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黑衬衫,顺着苍白的下颌线往下滴,视线彻底涣散,眼前的一切都在重影,耳边全是尖锐的嗡鸣,连苏清眠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赤厌!沈赤厌!”苏清眠慌了神,立刻扔掉手里的手电筒,蹲下身用力抱住她。沈赤厌整个人都靠在她怀里,浑身冰冷,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平日里那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失了焦,瞳孔微微涣散,嘴里无意识地溢出细碎的、压抑的痛哼,完全没了往日里护着她时的强大模样。

苏清眠紧紧抱着她,一只手用力按住她不断发抖的后背,另一只手慌乱地擦去她额角的冷汗,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试图把她从失控的幻觉里拉回来。可指尖触到的冰凉皮肤、怀里人不受控制的颤抖,还有她看着实验台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抗拒,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清眠的心上。

之前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所有疑虑,在这一刻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再也拦不住了。

监控截图里那个闯入实验室的零号执行者背影、那份写着后颈永久疤痕的记忆清除手术文件、无数次她撩开沈赤厌后颈碎发时看到的那道线性疤痕,还有此刻沈赤厌对着这个实验室近乎崩溃的应激反应……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那个她不敢想、不愿想的荒谬猜测,此刻清晰得可怕,就摆在她的眼前,容不得她再自欺欺人。

她抱着怀里浑身冰冷、还在发抖的人,下巴抵着她汗湿的发顶,鼻尖发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怀里的人是一次次替她挡下子弹、把她护在身后的人,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可也是……可能亲手毁了她父亲的实验室、被组织清除了记忆的零号执行者。

苏清眠闭了闭眼,抱着沈赤厌的手臂收得更紧,眼底翻涌的心疼与怀疑交织在一起,那点藏了许久的不安,终于长成了遮天蔽日的疑虑,再也压不住了。

雨夜砸在安全屋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裹着湿冷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却吹不散客厅里浓得化不开的药味,还有两人之间那点无声的紧绷。

沈赤厌坐在沙发边缘,脊背挺得笔直,只有泛白的指节攥着沙发扶手,泄露出一点没压下去的异样。两小时前,她们在城郊废弃工厂甩开了组织的追兵,突围时一声近距离的爆炸响,触发了她藏了多年的应激障碍。她当时第一反应是把苏清眠死死护在怀里,后背抵着水泥墙扛下所有冲击波,直到确认苏清眠毫发无伤,才在回程的车上,感觉到肩膀传来撕裂般的疼——三年前留下的旧枪伤,在肌肉极致紧绷与应激反应里,崩开了刚长好的痂。

“把上衣脱了。”苏清眠拎着医药箱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藏着不住的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碘伏、纱布、止血钳碰撞出细碎声响,在连绵雨声里格外清晰。

沈赤厌没说话,依言抬手慢慢脱下沾着泥点与硝烟味的黑色作战服,再把贴身背心撩到肩膀以下。冷白灯光落在她的背上,勾勒出流畅又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却也衬得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格外刺眼——有弹片划过的长疤,有子弹穿透的狰狞弹孔,还有数不清深浅不一的划伤,每一道都藏着一场九死一生的厮杀,每一道,都是为了护着身后的她。

苏清眠鼻尖一酸,拿着碘伏棉片的手顿了顿,才俯下身,极轻极缓地碰向她肩膀崩开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纱布,和皮肤粘在一起,揭开的时候,沈赤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却连呼吸都没乱半分,甚至还回头,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低声哄:“没事,不疼,别皱着眉。”

“都出血了还说不疼。”苏清眠躲开她的手,声音带着点鼻音,却强迫自己稳住手,一点点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她太熟悉沈赤厌的隐忍了,这个人永远把疼和苦都自己咽下去,哪怕子弹穿肩,也能笑着回头跟她说“别怕”,从来不肯让她担一点心。

碘伏碰到伤口泛起细密的白泡,带来尖锐的刺痛,沈赤厌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安安静静坐着任由她动作,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带着化不开的温柔,和对外人时那副冷戾嗜血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清眠低着头,一点点把伤口里的异物清理干净,指尖动作放得不能再轻。伤口在右肩靠上的位置,要处理得更仔细就得往前凑,视线自然而然越过沈赤厌的肩膀,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沈赤厌留着利落的短发,平时总是垂着,刚好盖住后颈。今天为了方便处理伤口,她随手把头发拢到耳前,用皮筋松松束着,后颈的皮肤完完全全露出来,在暖黄灯光下白得晃眼。

而就在颈椎第三节对应的位置,一道浅浅的、却无比规整的线性疤痕,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清眠的呼吸瞬间停了。

手里的碘伏棉片“啪嗒”一声掉在托盘里,她却像没听见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那道疤痕上,连瞳孔都微微收缩。

之前不是没见过。她帮沈赤厌吹干湿发的时候,帮她整理衣领的时候,无数次瞥到过这道疤。每次问起,沈赤厌总是轻描淡写一句“以前出任务,被弹片划到的”,她信了。她见过沈赤厌身上太多的伤,只当这又是无数厮杀里留下的一道普通印记,从来没有,也从来不敢往别的地方想。

可现在,她就站在沈赤厌身后,距离那道疤不过一拳之隔,第一次仔仔细细、分毫毕现地看清了它的样子。

长度约莫三厘米,两端收得极齐,没有弹片划伤该有的参差不齐的撕裂痕迹,是手术刀划开的、无比规整的线性创口愈合后的模样。位置精准对应着颈椎第三节,不偏不倚,和她在父亲遗留的绝密笔记里,一字一句记下的、记忆清除靶向手术的术后疤痕特征,分毫不差。

父亲的笔记里写得清清楚楚:“记忆清除术式需经后颈入路,于颈椎第三节椎体对应皮肤处做3cm线性切口,避开椎动脉与脊髓神经,直达靶向海马体区域。术后切口愈合后将遗留永久性线性疤痕,形态规整,无法通过任何医美手段完全消除,为该术式唯一可识别的体表特征。”

一字一句,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从头顶凉到了脚底。耳边的雨声、窗外的风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脑子里疯狂回荡的几个词:零号执行者、实验室闯入者、记忆清除手术、三年前、父亲的死。

三年前,就是父亲的核心实验室被闯入、所有研究数据被洗劫、父亲惨死在实验室里的那一年。也是她在父亲留下的监控截图里,看到的那个代号“零号执行者”的背影闯入实验室的时间,更是这份记忆清除手术的临床文件被组织大规模启用的时间。

原来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锁进角落的荒谬不安,从来都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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