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亲手开枪杀了我的父亲?是不是你,执行了那场清除任务,毁了我的家?”
沈赤厌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苏清眠眼里的眼泪,终于还是沙哑地挤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再也说不出别的话。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她欠苏清眠的,是一条人命,是一个完整的家,是她本该安稳的一辈子,一句对不起,什么都弥补不了。
“对不起?”苏清眠突然笑了,笑得凄厉,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了沈赤厌的作战服上,“沈赤厌,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爸爸活过来吗?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你亲手开的那一枪吗?”
她猛地后退一步,伸手指着桌上的屏幕,画面里刚好定格在她父亲倒在血泊里的瞬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字字泣血:“我问你,你手把手教我握枪、教我射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最该用这把枪打死的人,就是你?”
“你在无数个深夜抱着我,哄我别怕,说你会护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所有的噩梦,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害怕,源头都是你?”
“你在废弃居民楼里,喝着我给你煮的热汤,看着我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三年前,你手里的枪,刚杀了我的爸爸?”
“你把我护在身后,替我挡下组织的追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要杀我,是因为你拿走了我爸爸的研究数据,是因为你,我才成了组织的清除目标?”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赤厌的心上,砸得她支离破碎。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狠狠撞在了冰冷的门板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她想伸手去碰苏清眠,想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可指尖刚伸出去,就被苏清眠狠狠打开了。
“别碰我!”苏清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彻底的崩溃,浑身都在发抖,“我嫌你脏!沈赤厌,我嫌你碰过我爸爸的手,碰过我!”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沈赤厌的心脏,让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冰凉,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零号执行者,枪林弹雨里走过来,挨过无数的枪伤刀伤,骨头断了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可此刻,在苏清眠泣血的质问里,她哭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连呼吸都带着疼。
“清眠,我……我记不起来,我真的记不起来……”她终于还是挤出了这句苍白无力的辩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醒过来的时候,所有的记忆都是组织给的,我根本不知道我做过这些,我要是知道,我绝对……”
“绝对什么?”苏清眠打断了她,眼里的恨意更重,“绝对不会杀了我爸爸?还是绝对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沈赤厌,事到如今,你说这些,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她看着沈赤厌,看着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眼里的痛苦与愧疚,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边无际的疼和荒芜。两年的相伴,两年的相守,两年的爱意与依赖,那些她视若珍宝的瞬间,那些她以为的救赎与光,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她竟然在杀父仇人的怀里,寻求了两年的温暖,竟然对着杀死自己父亲的人,说了无数遍我爱你。
苏清眠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死死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一字一句地吼道:“滚!沈赤厌,你给我滚!”
沈赤厌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我不想再看到你,我一秒钟都不想再见到你!”苏清眠的眼泪疯狂地往下掉,情绪彻底失控,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绝望,都融进了这句话里,“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在休眠舱里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灾变爆发的时候,父亲把她送进了地下休眠舱,告诉她,等她醒过来,就会有人来接她。她在黑暗里睡了整整一年,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逆着光站在休眠舱前的沈赤厌。
那时候的沈赤厌,一身黑色作战服,脸上沾着血,眼神冷硬,却对着她伸出了手,低声说“我带你走”。那是她所有噩梦结束的地方,也是她新的噩梦开始的地方。
原来从她睁开眼看到沈赤厌的那一刻起,她就掉进了凶手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沈赤厌的心脏,也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牵连。她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哀求,所有的愧疚,在这句话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看着苏清眠通红的眼睛,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眼里彻底的绝望与抗拒,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铁块堵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深深地看了苏清眠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痛苦、愧疚、绝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彻底的死寂。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拉开了身后的门。
冷风卷着碎雪从门外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哗哗作响,也吹乱了两人的头发。沈赤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房间,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一眼地上滚出来的罐头和冻疮膏。
她伸出手,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彻底关上了,隔绝了两个世界。
也就在关门的那一瞬间,沈赤厌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缓缓滑坐在了地上。右肩的伤口疼得钻心,可她却感觉不到半分,只有心脏的位置,像是被生生挖空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
她的光,她的救赎,她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和活下去的意义,在她说出那句“滚”的时候,彻底消失了。
门内,苏清眠听着门外那声轻响,身体猛地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了地上,终于忍不住,抱着膝盖,发出了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啸,席卷着整个灾变后的世界,也彻底淹没了门里门外,两个破碎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