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门内的世界,早已被绝望啃噬得千疮百孔。
苏清眠的手掌早已拍得血肉模糊,指节红肿变形,虎口裂开的口子渗着血,在厚重的合金门板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印记。门外的枪声从最开始的密集炸响,到后来的断断续续,再到此刻,彻底陷入死寂,只有隐约的丧尸嘶吼声从远处飘来,每一秒的安静,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她的心上。
“沈赤厌!你开门!沈赤厌你回答我!”
她的嗓子早就喊得沙哑出血,每一声嘶吼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往下淌,糊了满脸。她疯了一样在控制室里翻找,终于在角落的工具箱里翻出了一把沉重的消防斧,想都没想,就抡起来朝着门锁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哐当——”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她胳膊发麻,虎口的裂口越扯越大,血顺着斧柄往下流,滴在地上,她却像完全没有知觉一样,一下接一下,拼了命地砸着门锁。
她忘不了上一次,这个人也是这样,把生路留给她,自己孤身冲进了必死的包围圈。她忘不了兵工厂里,她浑身浴血撑着不肯倒下的样子,更忘不了她红着眼说“我这条命是你的”时的模样。杀父之仇是真的,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沈赤厌死在这里,更是真的。
不知道砸了多久,门锁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彻底崩开了。苏清眠扔掉消防斧,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爆门。
门开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瞬间弯下腰剧烈咳嗽,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眼前的走廊,早已成了人间地狱。
满地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黑色作战服的执行者、浑身腐烂的变异丧尸,层层叠叠地堆在走廊里,暗红色的血浸透了水泥地,汇成了小溪,粘在鞋底,每走一步,都带着黏腻的拉扯感。弹孔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墙壁和机床残骸,炸碎的水泥块溅得到处都是,硝烟还没散尽,在半空中飘着,混着血雾,模糊了视线。
而在那扇防爆门的正门口,在她刚刚撞开的这扇门前面,沈赤厌就倒在那里。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横在门口,哪怕已经失去了意识,也依旧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挡着这扇门,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了门外,把唯一的安全区,留给了门里的她。
她浑身是血,黑色的作战服早已被血染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浑身狰狞的伤口。右肩的旧伤彻底崩开,子弹嵌在骨头里,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小腹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着血,染红了整个腰腹;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头断了;浑身上下数不清的划伤、抓伤,深可见骨,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她的脸惨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前的碎发被血和汗粘在一起,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哪怕是这样,她的右手,依旧死死地攥在胸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哪怕陷入昏迷,也不肯松开分毫。
苏清眠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连呼吸都停滞了。
下一秒,她疯了一样冲过去,“噗通”一声跪倒在血泊里,膝盖狠狠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却感觉不到半分疼。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探向沈赤厌的颈动脉,当触到那一丝微弱却依旧在跳动的脉搏时,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崩塌,她再也忍不住,抱着沈赤厌的肩膀,发出了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沈赤厌……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傻子!”
她一边哭,一边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沈赤厌染血的脸上,混着她脸上的血污,往下淌。
“谁让你这么做的?谁让你一个人扛着的?我让你开门你听不到吗?沈赤厌!你是不是想死啊!”
她骂得狠,可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地把沈赤厌放平,不敢碰她断了的左腿,生怕弄疼了她。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冲回防爆控制室里,翻出了沈赤厌提前藏在里面的医药包——里面有止血药、纱布、缝合针、抗生素,所有能用到的东西,沈赤厌早就准备好了,却唯独没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苏清眠抱着医药箱冲回来,跪在沈赤厌身边,颤抖着拿出剪刀,剪开了她身上早已和血粘在一起的作战服。每剪开一处,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她的手就抖得更厉害,眼泪就掉得更凶。
她见过沈赤厌受伤,见过她浑身是血的样子,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恐惧。眼前的人,已经没了半分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零号执行者的样子,只剩下一身的伤,和微弱的呼吸,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得快要凋零的花,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你是不是疯了……上百个人,还有变异丧尸,你一个人怎么敢的啊……”苏清眠哽咽着,拿出碘伏,沾了棉片,想给她清理伤口,可棉片刚碰到沈赤厌小腹的伤口,昏迷中的人就猛地闷哼了一声,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苏清眠的动作瞬间停住,眼泪掉得更凶了,嘴里还在骂,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现在知道疼了?刚才拼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沈赤厌,你有没有心啊?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父亲的仇,谁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