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辞瞧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紧,连忙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殿下……后悔了?”
姜悦璃抬眸看他,摇了摇头。
“也不是后悔。”
“那时候只当就那一次,总不会那般倒霉,一夕就中。”
她说着缓缓垂眸,目光温柔落向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纤细的指尖轻轻覆在其上。
心底却悄然想起,砚辞身居龙鳞卫统领之位,手握权柄,行事素来杀伐果决、思虑缜密。
以他的手段,若是当真不想要这份突如其来的羁绊,有的是悄无声息的法子,抹去这一场意外的缘分,不留半点痕迹。
可他从始至终,事事纵着她、护着她,小心捧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期许,将她护得周全,连一丝惶恐与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
眼底不觉漾开细碎的柔光,她再度抬眼望向身前的人。
“后来想着,若真是有了,生个像你的孩子,貌似……也很不错。”
砚辞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揽着她腰肢的手臂猛地收紧,却又怕力道大了伤着她,慌忙又松了些许。
他垂眸望着她覆在小腹上的指尖,长睫剧烈颤动了两下,喉结滚动了数次,缓缓开口:“臣,知道了。”
姜悦璃看着他这般失态的模样,心头一软,方才因错过温和避子药的无语懊恼早已烟消云散。
她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小臂,随口抛出新的疑问:“对了,龙鳞卫还能娶妻生子?”
她原以为这般隐于暗影、终身效命皇权的死士,该是断情绝爱、孑然一身,如同话本里那般无牵无挂。
砚辞回过神,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拂开她鬓边被晨风吹乱的碎发:“龙鳞卫隐于市井,终身隶于大姜皇室,掌隐秘杀伐、监察朝野,不容有半分软肋掣肘。”
“营中律令森严,不得沾惹世家、宗室、皇室之人,寻常民间女子可嫁娶,却也需报备密档,终身不得借龙鳞卫权势谋私,更不得让家眷卷入朝堂纷争。”
姜悦璃闻言,心底暗暗咋舌,瞬间泛起一阵感慨。
她前世看过无数小说影视剧,里头的暗卫死士大多是终身禁锢、不得动情,一旦沾染情爱便是死罪,更别提光明正大娶妻生子、守护家小。
如今听来,这龙鳞卫的规矩虽严,却远没到泯灭人伦的地步,比她认知里的死士待遇,实在好上太多。
念头一转,她又看向眼前揽着自己的男人,眼底瞬间漾开狡黠又促狭的笑意,抬手轻轻勾住他的衣领,微微仰头凑近,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调侃,尾音轻挑带笑:“这么说来,你倒是龙鳞卫里的独一份了。”
旁人顶多是娶个寻常女子安稳度日,偏他倒好,被她硬绑上了自己这条风光又凶险的贼船,违逆律令动了心,还得了陛下太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
放眼整个龙鳞卫上下,从古至今,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般,被主子拽着破尽规矩、彻底栽进去的特例。
砚辞被她这般亲昵的小动作勾得心头一颤,垂眸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
晨光落在她温润的脸颊上,眼尾弯着细碎的笑意,明明是带着调侃的模样,却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缓缓俯身,温热气息拂过她的唇畔,声音轻得像洛城清晨不散的雾,却藏心甘情愿的沉沦。
“能被殿下绑在身边,是臣之幸。”
从他被她要求夜夜暖榻的那一天起,就早已心甘情愿丢了所有规矩与退路。
纵是这条船风雨兼程、步步惊澜,他也甘之如饴,此生唯愿守着她,永不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