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体力不支。照顾他的修士见状取出丹药,喂他服下:“固本培元的。”苏临虚弱地道了声谢。
正在此时,修士腰间佩玉发光,在黑夜中格外醒目。修士脸色一变:“不好!”他紧闭双目,嘴唇抖动,念出一连串繁琐的法咒,最终颓败地放下手。“那妖物当真如此厉害,竟能杀死四名金丹期的修士!”
苏临闻言,不由担心起沉泽。
那名年轻修士道:“既如此,我们便不能再停留此地。这里怕是已布满那妖物的灵识,须速速报给长老会。”他取出黄色传送符咒,拉着苏临,“你先随我到宗门去避避。”见苏临面有犹豫,厉声道:“怎么?你还想留在这儿送死么?”
苏临摇头:“不行。沉泽还没有走。”
那修士性格固执,见他执迷不悟,道:“他怎么样你我都管不了,但我不能让你在这儿送死!”
“你先走吧。”苏临道,面上焦虑一直不曾排解。他颇为自嘲,“反正我是孤魂野鬼一个人,死了就死了,也没人替我收尸。”他尾音微颤,听得出来是怕的。但他心底对沉泽有一种特殊的眷恋,不愿离开他。
大雨停了。他们全身湿透,身上一片泥泞。碎发一缕缕粘在脸上,刺得眼睛生疼。
黑夜中,被阴暗包裹的地方闪耀起一道白光。方圆的人被迫闭上眼睛,视力久久不能恢复。很久以后,有人回忆起这一夜,皆如苏临描述的那般:海水的气息包裹了身体,荡涤了灵魂;海浪拍打岩岸的声音萦绕耳畔;一声尖锐的啼鸣,遁入生死轮回;生长着翅膀的大鱼,在星辰大海中飞舞游动;无数荧光环绕在周围,仿佛星星化作眼泪,流下苍穹。
人间各大修仙门派皆被这盛世奇观震撼。各处修仙界大能占卜祭祀层出不穷,但没有一个人算出,那里曾来过一位长着双翼的少年。他来了,又离开,像水波一样无痕。
此时,骑着独角兽的白衣男子在云端驻足,挥袖唤出水镜。镜面里正是那一处白光的所在。
“月儿。”他唤。
泠舟月乌发如墨,神色清冷。他背负七弦古琴,乘坐在另一头独角兽背上。两头独角兽皆背负双翼,身披霞光。一只的独角白若霜雪,另一只则是浅紫色中带有星光璀璨。
“我怕是要下去一趟了。”男子道,嘴角噙着一丝笑。
“去吧。”泠舟月拍了拍独角兽的后颈,转身淡漠离去,消失在烟尘薄雾之中,蹁跹若谪仙。“我将酿好的酒挖出来,等你回来。”清冷的声线透过薄雾传来。
云煌莞尔。
苏临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后知后觉反应了几秒,只记得自己原本在江洲附近,想要去救沉泽,不知怎么后来晕倒了,事情便都不记得了。他的包袱被放在床边,摸出书信后,因为淋了雨,字迹变得模糊不清,整张纸上出现大块大块的墨团,完全看不出来原本写的是什么。他的外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崭新的白袍,挂在旁边的架子上,但靴子找不到了。于是他披上衣服,赤着脚走去门口,推开房门。
屋外是一片春光,弱柳扶风,草长莺飞。一湾溪水清澈见底,绕过岩石假山,与蓝天白云相映衬,温馨宁和。苏临仿佛活在梦里。他一迈出去,踩在碧绿的草坪上,脚心痒痒的。他伸出手指,蝴蝶栖息在他的指尖。
“你醒了?”
闻言,他一颤,惊飞了蝴蝶。穿着白衣的修仙弟子出现在他身后。苏临心想,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但他选择沉默不语。半晌,他问:“沉泽呢?你们有没有……看到他?”
“沉泽?”对方面露惊诧,显然不知所云。苏临认真比划了一下,“他大概到我耳朵这儿这么高,戴着银链黑腕,一身黑,性格比较……嗯,疏离吧……”
望仙宗弟子嘴角微扯,露出一丝和善,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失踪人口,我派会协助调查的。”苏临听出敷衍,但自己也感觉希望不大,便不再言语。
许是一直静默太过尴尬,这名弟子也没有离开的迹象。苏临只好干巴巴地笑问:“还没请问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凌空。”白衣弟子道。
“那,你……还有事吗?”
“……”
凌空不说话,下一刻伸手探上他的脉。苏临躲闪不及,一双眸子惊诧地看向他。
“你的身上……似乎有某种特殊的灵力波动。”凌空眉头微蹙,“你身上可有什么与生俱来的东西?比如胎记,伤疤?”
这么一说的话,好像确实有。苏临空着的手撩起挡住后颈的长发,那里赫然一道蓝色的印记。明明是不规则的一片,中心却有一个鱼的形状。“有的时候,这里会发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