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在昏迷过去的最后一眼,仿佛看到一位神祇从天而降。那位神祇白衣墨发,骑着一匹长着双翼的独角兽。
“这年头……都流行长翅膀了吗?”他迷迷糊糊地想,意识渐渐消散。
“少帝。”白衣男子隔空对着羲痕行了一礼,声音清朗。
再转向须夷时,他原本明艳的笑容渐渐收敛,浅淡的双眸里闪射出锐利的锋芒。
须夷看到男子眉间淡蓝色的印记,便已猜到了他的身份。
“帝玄阁主,云煌?”他惊诧之余,眼里闪过慌乱。
世人皆知,帝玄阁主原本是一介凡人,却在朝歌城外一曲惊鸿,入朝为官。后因官场失利,遭小人迫害,不得已乞骸骨还乡。他走时拒收了金银珍宝,只求当朝皇帝赐他一袭红衣,随意披在身上,潇洒恣意。临行前路过城门口时高歌着:“顾我薄才无可用,便许红衣狂歌送。”却不料刚出了城门,就被天道选中,当即封神。因此一战成名,成为世间美谈。
“能认出本座,倒有几分意思。”阁主淡淡道。
羲痕瞬移到云煌旁边,伸手挡住他的去路,冷声道:“此处便不劳烦阁主出手了,交由我处理吧。”言罢,不等云煌回答,手中三根冰凌已射了出去。
身旁响起零星几声鼓掌。羲痕侧目向他。
帝玄阁主语气戏谑,眸子里却冷静无波,道:“殿下厉害!”
羲痕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心里想起传言:神境的人都对这位帝玄阁主退避三舍,无一不是因为他那波谲云诡的脾气。传说帝玄阁主喜怒无常,前一秒还在与你谈笑风生,下一秒你很可能就成了他的剑下亡魂。
须夷堪堪闪过两根冰凌,中间那根被他举起法杖挡住,却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推到后面,狠狠撞在笼子上,撞翻了马车。他“呸”的一声咳出血来,见势不好,裹了魄灵珠想逃,心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也没想到,现下的羲痕突然变得如此强悍,原先只想捡个漏,现在只好保命要紧。
发动的瞬移符被一股神力打散。羲痕指尖犹存着施展神术的寒气,展翅飞到空中,异色双眸凝着寒霜,薄唇轻启:“想逃?”
须夷只觉身体僵硬得不能动弹。不得已,他暗暗咬破舌尖,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羲痕却似忽然想起了什么,飞到他面前,身体前倾,嘴角微微上扬:“啊,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刚才说,想要折磨我?”
须夷神色极其惊恐:“不不……没有,你,你记错了!”
羲痕冷哼一声,手指一勾,魄灵珠便从须夷怀里自动飞了出来。他把魄灵珠冻结了之后才收起来,末了还嫌弃地说了声:“脏。”
“虽不知你一个凡人怎会活这么久还不死,但我已经没有兴趣去探究了。现在,凡人,你去死吧。”
像是下达了某个命令,从手指开始,须夷的身体一寸寸结冰,他的表情惊恐万状。在死亡到来之时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是一种酷刑。
羲痕没有兴趣再看。杀死一个凡人对他而言就像捏死一只蝼蚁,他没有时间去关注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的死亡。他转身离开的刹那,须夷的嘴角流出了鲜血。在没人在意的时候,这源源不断的鲜血在他身下渐渐汇聚,形成了一个法阵。
“在人间玩尽兴了吗?少帝殿下,嗯?”帝玄阁主高高坐在独角兽上,云淡风轻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出手帮忙,也没有出手阻止。
羲痕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却径直路过他的身边,朝着最后一个装满水的笼子走去。他把手掌按在琉璃壁上,里面的鲛人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或许是受到了血脉的召唤,里面的鲛人竟伏地而拜。
“我毕竟是这一族的王。”羲痕低声叹道。
“出来吧。”他挥手打破琉璃罩,同时解了她们身上的束缚咒。
应是初涉世事,其中一个鲛人怯生生地问道:“我们自生来就在这里,现在应该去哪儿……王?”
羲痕右侧蓝色的眸子里竟闪过温柔与忧伤。他抚摸着小鲛人的头,声音轻缓:“不,你们应该生活在蓝天大海之下。我将送你们回到碧落海。”
除了已经死去的同类,还有三个鲛人。她们蔚蓝色的眸子里有着与世无争的纯洁与懵懂。若不是百年前的那场灾难,她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云煌,帮我一个忙。”他摘下戒指,扔了过去,“算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