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你欠本座的,还少吗?”阁主似笑非笑。
看到羲痕紧抿的双唇,云煌不知为何,竟幽幽道:“你还是没长大啊,小殿下。”他的表情,似失望,又似欢喜。羲痕看不懂。
羲痕不再理睬,腾跃而上,展翅飞上高空,对着某个方向低声道了句“等我”,便飞走了。
帝玄阁主微抬着头,看着满天瘴气,又望向羲痕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等会儿找雨神过来降场雨,除了这儿的瘴气吧。
“凡人之躯支撑不了太久,他不想在你面前消失。”一个清冷的声线在身后响起。
那人全身纤尘不染的白,过腰的长发泼墨般黑,被一丝不苟地绾起。他背着一把七弦古琴,那琴也是极美,通体雪白,一角刻了一个小小的古体“月”字,散着仙风韵味。只是,这把古琴被一块薄薄的红纱覆盖着,显得妖冶至极。
“酒已经酿得很熟了,只盼君归兮。”泠舟月轻声一笑。
苏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荒郊野外。应该是下了一场露水,他不仅衣衫破烂,而且浑身湿漉漉、黏糊糊的,格外难受。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晕了过去,回忆起昨夜的经历,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低头,便看见了面前的耳饰。那是一枚黑曜石耳钉,垂着银白色的流苏。他依稀记得,昨夜是沉泽扔给他的。
他环顾四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后面笼子的锁已被撬开,里面的人要么逃了,要么死了。最后那个水箱破了个大洞,不像人力所为,里面还积了一层水。被炸得只剩一个底和四条腿的铜炉、倒吊着流光了血的鲛人、被碾压过的马车……一切都在提醒他,昏迷前发生的事是真实的。
可是,其他人呢?还有沉泽,不知道他出没出事。
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三日后,银泰城。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子坐在墙角。“咣当!”一枚铜子儿滚落到他面前。苏临下意识伸手捡起来,抬头去找是谁掉的。街上人来人往,唱曲儿的歌声和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在城镇上空飘荡。青山白云,绿意盎然。
发愣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乞丐。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晒了半天太阳,早已饥肠辘辘,肚子里不时传来“咕咕”声。可他身无分文,唯一值钱的就是沉泽的耳饰,还有临走时从那个死去的鲛人身上拿的几片鱼鳞。鱼鳞是银色的,手感清凉,一看便不是凡品。但他怕冒犯神灵,并不敢多拿。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苏临焦躁地扯着头发。从接到信回来开始,就一直没什么好事,短短时日内的经历竟十分离奇,说出去怕被人当成脑子有病。
他扶着墙顺着街道走,恰好遇到一个扛米的,便上前打探:“这位……小友,可否请问,你们这儿还雇人吗?”
让他一介读书人放下身段去做这等体力活已是奇耻大辱,何况还被拒绝。那男子上下打量着他,一看就是个落魄书生,便面露不屑,恶声恶气道:“不差人了!你们这些读书人不是一贯看不起我们穷百姓吗?怎么,这回你们认识的那几个臭字帮不上你们了?哈哈!”
苏临心中羞愧,但肚子饿得厉害,只好再次低声下气地轻声请求:“我……实在是太饿了,兄弟能不能行个方便?”
饥饿与贫穷,都足以与一个人的尊严等价。这世上,唯有贫穷是原罪,其余皆是副罪。
男子挥手驱赶他:“去去去,别耽误我干活!”
眼见无望,他只好忍着饥渴,默默转身离开。低头走着,却没注意踩到石头绊倒了。膝盖很痛,低头一看,擦破了皮。心中酸苦交加,眼睛竟酸酸涨涨的,想痛哭一场。但这里是街上,是人前,他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怯懦的模样。
视线在不经意间瞄到卖艺的艺人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他忽然心念一动: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挣钱?
他已经放下了尊严,找了块布遮住脸,站到卖艺人旁边的石头上,喊开了:“父老乡亲们过来看,我是今天刚来的说书人。在下家道中落,不得已在此谋生,希望诸位多多提携!小生不才,今日想给诸位讲一位在下朋友的故事。那位朋友叫林苏,这事儿还要从他接到父母的书信开始。某一天,林苏……”
苏临将名字一倒,开始把自己的离奇经历当做故事讲了出来。如果告诉别人这些是真实发生的,没有人会相信。可一旦以故事的形式讲出来,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不一会儿,便围了一圈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苏临讲得口干舌燥,连忙下去收了钱,不顾众人挽留,急匆匆走了。
夜幕快要降临,得赶快找个栖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