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完了鱼，羲痕在鱼尾处一扯，整条鱼刺连着脊椎一起被清理出来，只剩下完好的鱼肉。鲜嫩肥美的香气直冲脑髓，苏临接过飞来的珊瑚枝，小小咬了一口鱼肉，鲜美一下子充溢在口中，口齿留香。这种新鲜的味道，是凡间普通的鱼所不具备的。

“好吃！”苏临肯定地点头，“谢谢你，沉泽。”

“嗯？”羲痕抬眸，隔着水用神力夺了苏临手里剩下的珊瑚枝，声音微沉，“你叫我什么？”

手里忽然一空，苏临抓了一把气泡，愣了愣，随后哑然失笑：“羲痕？”

“嗯。”羲痕脸色微霁。抬手间，一排各色的珊瑚串串悬浮在面前，上面串了各种各样的鱼虾海带。

“你不吃吗，羲痕？”大快朵颐之际，苏临还不忘问了句袖手而立的羲痕。少年白皙的脸色隔着海水看不太清晰，但苏临知道，他在注视着自己，又好像透过自己在看其他人。那神情，竟有几分忧伤。那份忧伤令他的心头一哽，嚼碎的虾仁噎在了喉咙里，他咳得面红耳赤。

“羲痕……”

沉泽回过神，轻笑：“何事？”

苏临扑腾了几下手脚，借着浮力在水里小心翼翼地走向羲痕。这里和外面的陆地感觉不一样，走起路来像喝醉了酒，前后颠倒，很难维持平衡。不知道羲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如履平地。忽然脚底一滑，他向前扑去。羲痕瞬间出现在面前扶住了他，但还是由于冲力，他扑进了羲痕怀里，鼻翼撞得生疼。

羲痕的神色变得肃穆，看得苏临几分心慌。

“对，对不起啊，我没注意脚下……”苏临尴尬至极。

“你的体内有我的神力，但你还不知如何运用。”羲痕道，“我教你吧。”

听到最后四字，苏临一下子联想到了先前的吻，耳根瞬间如火烧般灼热，羞赧的同时竟有一丝丝期待。那是神明的亲吻。

看着苏临茫然失措的样子，羲痕感到好笑，一时玩心大起，故作清冷的口吻命令他：“闭上眼睛。”

他使用神力时，额头的六芒星印记会隐隐闪烁。无名指上的戒指拉长，幻化成黑色的法杖，悬立在二人中间。苏临听话地闭上眼睛，他没有看到，自己全身都发着光，包括每一根发丝，都闪烁耀眼。羲痕却凝视着他后颈上的胎记，唇角凝出一丝笑：“你弄丢了一切，包括生命和记忆，却还留着它。”

光形成了人体的脉络，在他身体里的每一寸肌肤游走，苏临额头沁出冷汗。羲痕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侧头靠近他的耳边，轻声道：“可能会有点痛，但是别睁眼，很快就好。”声音清澈低哑，仿佛一团缠绕的丝线，歪歪扭扭爬遍了全身。苏临感觉自己的脸变得滚烫。他已经不敢去看现在是什么情形了，生怕自己经受不住。羲痕的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微痒，但很舒适。苏临猜测羲痕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这时，羲痕道：“好了，睁眼吧。”

苏临闻言睁开眼睛，慢慢动了动四肢，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水里变得轻巧灵活了许多，走路也不容易受水波影响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内心激动异常，却装作若无其事地问羲痕。

“我用神力助你打通身体的各处经脉，排除杂质，并稍加改造了一下。苏临，你现在跟普通的凡人不一样。”

“我感觉身体变轻了，原来是杂质被排除了。这次又要谢谢你了，羲痕！”

“不要对我说谢谢。”羲痕纠正道，“我说过，你是向我祈愿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我想要庇佑的凡人。因此，帮你，是我的职责。”

职责二字，足以证明对他的重视。苏临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感觉不管说什么，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算了，若有机会，以后再还他吧。他不敢一味接受别人的好，他问心有愧。

“吃饱了吗？我们该去别的地方看看了。”羲痕问道。看到苏临点头，他手持法杖，默念了句什么，然后道：“它来了。”

谁来了？苏临不解，正想问。只听见一声响彻云霄的清啼顺着水波直击识海，苏临脑袋都震荡了几下。只见羲痕把手挡在他脸前，低声道：“无意冒犯，抱歉。”又道，“神境的蓝鲸与凡间不同，会损伤你的听觉。”

一道庞然大物的影子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是一只巨大的鲸，它的眼睛足有一人高，大如铜铃，但庞大的身子却臣服着。苏临看得目瞪口呆。

“我嘞个乖乖，这个……炖了得吃好几顿吧。”

蓝鲸朝着他的脸吐了一串泡泡。

苏临伸手挡脸：“我开玩笑的，开玩笑还不行吗？”

羲痕斜睨了蓝鲸一眼，它瞬间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