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村民虽然愚昧,但也知道鱼不能离开水,便找了一个废弃的陶缸,灌满河水,把鱼人扔了进去。这群自私自利的人类已经派人去向县令汇报,层层往上递进,试图博取属于自己的那份利益。
羲痕将身子浸泡在水里,头露出水面,神色阴寒。他微微摆动鱼尾,却发现被剥去鳞片的部分疼痛无比,几丝鲜血从鳞片间的缝隙里渗出。他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曾经因此被凡人盯上,遭到迫害。这一段记忆本该发生在很久以前。如今这一切仿佛一场梦,他重新坠入其中。因为不知是什么情况,羲痕没有轻举妄动。但他迫切想见到公主,因为他依稀记得,那位公主叫花临。以前不觉得有什么非比寻常,只是遇见苏临后,他突然想起,那位花临公主和苏临长得一模一样。
“姐姐……”他自嘲地呢喃出声,“我要来见你了,你会开心吗?”
芊芊玉手拂过挂在脖颈上的神格,漆黑的石块发出闪烁的光。深蓝色的发飘散在水中,浓密如同海藻。他的皮肤皎洁如月,爬出了水缸,却因为没有双腿,无法行走,跌倒在地上。地面粗糙,磨红了他的皮肤。神格随着身体摆动摇晃。这个世界的排异性极强,他的神格被锁住了,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曜石。他也无法把神格吸收纳入身体,因为一旦那样做,他会立刻被这个世界排斥出去,这个世界就会记住他的气息,再想进来就麻烦了。
他咬破指尖,将神的一滴血抹在神格上,释放少量的神力,打破了那个肮脏的水缸。一阵清脆的声响,水珠漫天飞舞,又纷纷落下。异色双瞳在月色下显得分外冷静。他却没有趁机逃走,而是用神力大肆破坏着周围的一切,像是在发泄怒气。
第二天,村民们看到一片废墟,屋檐之上坐着一个绝色的鲛人。他们惊异于他有力量炸掉屋子却没有逃跑,接下来他们猜测:鱼大概是不能离开水的吧。毫无疑问,羲痕再次被他们“捕获”。
为了防止他再逃,愚昧的村民拿粗糙的绳索捆住鲛人的双臂,反绑在身后,又用一辆牛车将他送到了县里。烈日灼灼,荒芜与落后充斥了整个村庄,愚昧和落后在人们之间口口相传,人人沾沾自喜。过了这个偏僻的村庄,远处绿意如同画卷般铺展开来,他们所到之处都瞬间有了生命,充满欢声笑语。为防止围观,他们用一块油布盖住了笼子。厚重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羲痕有些难受。他极力隐藏着杀意,暗自冷笑。
凡人。终有一天,他会将他们屠戮干净。
他记得,这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国度。他会被送给大巫,大巫会因预言将他送给公主。一切都如常进行。
进入宫门,他见到了披着神袍的大巫——这个早该死在他记忆里的人。大巫神色肃穆,一丝不苟地束着发,手中执着浮尘。羲痕被人带着从他身旁过去,大巫忽然感到一阵阴寒。
“刚才过去的是什么人?”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如果羲痕看见,一定会怒不可遏。
国师须夷。
“国师。”大巫微微躬身。
“方才进去的,是当地愚民进贡上来的一个鲛人。”
“鲛人?”须夷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捻了捻胡须,“那可是炼丹的好材料啊。”他问,“那个鲛人被送到哪儿了?”
“在下夜观星象,发现这个小鲛人跟长公主颇有缘分,故将他送给公主玩耍。”
“一个卑贱的畜生罢了,国师何故忧心?碧落海有很多,国师想要,直接去抓便是了。”
“也是,是我过激了。”须夷道。只是他随意间屈指一算,面色骤变,“你说这个鲛人,是不是异色双瞳?”
“是的。出什么事了吗?”大巫好奇。
“灾星啊!”须夷匆匆拂袖离去。
等他到了长公主的御雅宫时,被拦在了外面。
“国师请留步,长公主府乃为重地,无令不得入内。”刀剑横在身前。
须夷哪里顾得了那么多,直接用灵力挥开了拦路的一众将士。“尔等知甚?再迟一步,社稷江山便要亡了!”
一路上的守卫拦不住他,纷纷躲让。须夷在花园尽头的一个装饰华丽的花轿前停下。花轿前花瓣铺了满地,像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雪。周围肃立的银佩小嬛纷纷垂眉敛目,屏息敛声。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无比肃穆。
“臣,参见长公主殿下。”须夷面带不甘地单膝落地。
纤纤玉手掀开帘子,坠脚的水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只玉足踏了出来,踩在小嬛递上的丝带上,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站在了铺得厚厚的花瓣上。
这位长公主年仅十三四岁,长得粉雕玉琢,却带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听说,你想抢我的人?”足尖抬起他的下巴,长公主淡淡道。她只弄了简单的蝴蝶双鬟,鬓角青丝淡淡垂落,双色发带系在发上,随风飘荡。
须夷却被吓出了满头冷汗:“不敢,不敢……只是……”
“嗯?”长公主鼻音轻哼,一只赤足踩在国师的肩膀上,傲慢而野蛮。
“这个鲛人是个灾星。”须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