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煦想劝对方先冷静,对方却话密地让他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他尝试提高一点声音打断,没有用。
“还有,你转告他把我微信加上!动不动失联还是个男人吗!我已经把我们的结婚证发在了所有能发的社交媒体上,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多爱他!他敢发吗!导播你把你微信给我,我把我们结婚照发你,拍得超级好看的!还有孩子……”
女声还在持续输出,伴随着背景音一样婴儿的哭泣,吵得秦煦头都要炸了。他好不容易寻得对面的一个气口,加快语速切入道:“你的电话我已经记下了,主持人来了我会转告他。”
接着干脆利索地挂断了电话。
几秒后,电话再次响起,秦煦瞥了眼来电显示,还是那个号码。他没有再接,沉默地等待铃声响了很久,挂断,然后再次响起……十几次后对方似乎耗光了耐心,繁忙了半天的电话终于沉寂下去。
秦煦坐在原地,脑子里像过弹幕似的闪过八百个念头,各个槽点满满,他都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个。
余共秋英年早婚。
余共秋不但英年早婚,还有个孩子。
余共秋不但英年早婚有个孩子,还他妈扔给老婆不管。
甚至不接老婆电话拉黑老婆微信,逼到老婆没办法打办公电话来台里找人!
我的天,这不渣男吗!纯纯的渣男!
等等,前段时间这个渣男甚至不拒绝丽姐的要求,打算和自己相亲来着?
秦煦被震碎了三观。他回顾自己近三十年的人生,觉得从未见过如此道德败坏之人。
秦煦点开手机微信,找到备注为“生活广播余共秋”的好友,点开。对话栏里你来我往针对外卖的红包有过几场拉锯,秦煦突然地想起米饭上的玉米爱心。
那天的午餐,该不会是点给他老婆的吧?或者他老婆点给他的?
阴差阳错让自己吃掉了。
真是救命。
秦煦思维有些混乱,在对话框里忿忿地打字:【你老婆来电话找你,让你回家看孩子。给她回电。】
悬在发送键上的拇指停了停,秦煦思考一下,又返回去删删减减。
他先是改成了【你老婆让你回电话】,想想还是觉得不妥,最后强迫自己冷静客观,输入了一串刚才抄下来的电话,简短写道【有人找,回电】,点击发送。
刚把手机装回兜里,秦煦就看到余共秋拎着手包和水杯慢悠悠地晃进了导播间。他今天穿一件修身的黑色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候短一些,应该是刚刚做了修剪,整个人看起来颀长挺拔,英姿飒爽。
自己倒是捯饬地挺帅。冻不死你。
余共秋挂着耳机正在打电话,秦煦没有理他,换下工作服坐等接班的导播来了下班。
他感受到余共秋小小地、心虚地瞥了他几眼,好像还轻声嘟囔了几句“不好吧”“不合适”“换一个惩罚吧”。
怎么的?良心发现?良心发现看我干什么?怕我大喇叭在单位广播毁你形象?哼,有屁用,和你老婆跪地求饶去吧。秦煦内心腹诽。
一分钟后,余共秋视死如归地摘下一边耳机,走到秦煦身边,把手机倒扣在办公桌上。
“秦煦。”余共秋开口喊他,语气里有淡淡的无奈。
秦煦抬头,给了他一个冷漠的眼神。
这个眼神让余共秋愣了一下,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垮塌一半。
一边耳机里,杜贺和其他几个死党的声音在幸灾乐祸地不断催促,余共秋内心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认赌服输。
谁让他手欠,在来单位的路上和那群没下限的死党又玩几局游戏。
还运气不好,赢了一路,偏偏最后这局输了。
输了也就罢了,这局的惩罚偏偏是大冒险。余共秋都准备挂断视频当掉线然后抵死不认,谁知那群万恶的损友定了一个相当恶毒的诅咒!
诅咒不履行惩罚的人,这辈子兜里没钱,事事不行!
那能行吗!他余共秋必须财运当头,万事都行!
于是,在损友们的催促下,余共秋硬着头皮对秦煦道:“你长得真好看,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耳机里爆发出一阵猖狂的笑声,不同地方的几个人硬是笑出了地动山摇的气势。
房以诚:“哈哈哈哈共秋还是猛,服了!”
杜贺:“手机镜头怎么黑了,看不到老余的表情我怎么截图存黑历史啊!”
邓韦:“对面是他同事吗?一定是个好脾气的,不然共秋可能会顶着诅咒耍赖。”
杜贺:“也一定是个帅哥,不然老余那个颜狗,表白的话绝对烫嘴,说不了这么顺畅。”
邓韦:“说实话,我以为他刚才要挂断了没想到啊哈哈哈哈”
房以诚:“好了今天散了,各忙各的吧~”
杜贺:“明天这会儿继续啊。我就说了,没有人可以一直倒霉!”
……
继续个鬼。余共秋一边把手机翻过来挂断群聊视频,一边把耳朵上刚才没有摘掉的一只耳机取下放回耳机壳里。
然后抬头,看到了秦煦黑如锅底的脸。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秦煦内心从大悲咒念到金刚经,才忍住把自己的拳头砸到余共秋脸上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