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各节目部……”
秦煦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记几个要点。其实大部分工作安排和导播岗关系不大,只需要按照常规做好配合工作即可。
笔尖无聊地在纸页跳舞,秦煦随手画了几截曲线,又头尾相连地绘成一枚回形针。
说来惭愧,这本正在更新的小说取名有点草率。当时,新书的大纲已经搭建完毕,存稿都写了不少,书名还全无思路。秦煦抬头一看,工作电脑的底座上散落着几枚回形针,便随手以它命名。
靠窗的同事起身帮李总添水,碰到了帘子,阳光透过缝隙倾泻到秦煦身上。秦煦下意识抬头,突然的强光让他瞬间目眩,没一会儿,那缝隙又被关上,秦煦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转而清晰,不自觉地聚焦在余共秋的侧影上。
他坐在长桌尽头,背脊没有完全倚靠椅背。鼻梁很高,侧面看去,线条从眉心到鼻尖画成挺拔而流畅的转折,头微微低着,手指很忙,好像在打字。
这人心态真的好,正对着总监的位置,还堂而皇之玩手机。
“导播这边……”
秦煦把目光从余共秋身上收回来,仔细听。
“余共秋、陆欣,你们两位自行选择一位在岗导播进行导播技术的学习,时间一个月。结束学习后,四月底吧,导播组全员以及两位新同事,去技术部进行技术考核。”
生活广播的传统,所有的新人在入职后都需进行导播岗位的培训,以防遇到突发情况需要顶班。
秦煦几年前恰巧碰到过一次这样的突发情况,那会儿疫情防控,迎城几大城区间全部封锁,跨区域的同事无论导播还是主持人都无法到岗,被封在单位的小部分人,在当时总监的调配下岗位全部重排,几个人日夜不休地轮岗,维持频率节目的正常播出。
据被封在台里的同事回忆,那会儿天天不是导播就是主持,吃住都在直播楼,就没有见过外面的天空,切身体会了一把冷宫妃子被禁足是什么感觉。
秦煦虽然没体会到他们说的感觉,但他那时候被封在家里,天天盯着新媒体后台,远程处理线上的工作,眼睛都快看瞎了。
想远了。秦煦回神,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考核,又重点圈了一下。导播的考核是定期的,考核成绩和年终绩效挂钩,所以这一项跟自己息息相关,要重视。
“最后,提前给大家透个底。下半年生活广播将进行全面改版,我建议大家现在就开始着手准备节目方案的调整。”
一句话让在座的各位主持人同步地倒抽一口凉气。
这事情和导播岗倒是没多大关系。秦煦看戏似的看着各大主持人交头接耳暗使眼色,有种隔岸观火的缺德感。
“五月开始召开节目听评会,期待大家的节目方案和新样带。”李总听大家吐槽了一阵儿,把会议资料合上,勾唇一笑,“散会。”
哀嚎声顿时压不住,从各个角落溢出,还此起彼伏。
看来所有人都要忙一阵了。
秦煦抬头看看会议室的钟表,时间还早,距离设备检修完毕的时间还有一阵,他还不到接班时间。
是上去等呢,还是单位周边随便逛逛呢。秦煦有点纠结。
“学长,秦煦学长——”新来的新媒体小编陆欣追上来叫住他,“我可以跟你的导播班吗?”
秦煦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会选他来带,毕竟这次会议前,他连这小姑娘什么时候来的部门、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想让我带?”
陆欣的眼睛亮晶晶的:“对,我听说你也毕业于S大,我也是诶,今年刚毕业!学长带我好吗?”
秦煦有点意外。论资历,他是几个导播里,资历最浅的。虽然导播的操作他早已烂熟,闭着眼睛都能讲明白,但他确实到这个岗位只有两年,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不算丰富,新人理应由更资深、经验更丰富的老导播来带。
但李总刚才又让新同事自行选择在岗导播,陆欣选了他,自己也没有不带新人的道理。
秦煦刚想答应,话未出口就被人截了胡。
“不行哦。”余共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秦煦的身边,还十分自来熟地勾住了他的脖子,“他得带我。”
秦煦被吓了一跳,道:“你瘸了一条腿走路都没声音?”
余共秋:“说明我身轻如燕。”
陆欣愣了一下,似乎对面前的状态没有完全理解。
余共秋真诚地看向小妹妹,然后手一抬,指向秦煦说:“抱歉啊,你叫他学长,我叫他老师,这家伙势利得很,喜欢地位高的称呼。是吧,秦老师?”
……我可去你的吧。
秦煦揉了揉太阳穴:“这也不是什么值得争执的事情,我带谁都可以,先来后到,陆欣先找我——”
“好的,先来后到。”余共秋插嘴进来,还不忘配合地点头,“我同意,你呢?”
陆欣也点点头。
余共秋又转向秦煦:“你自己说的先来后到,不能反悔啊。”
秦煦嗯了一声。
余共秋语调得意:“看你手机。”
秦煦下意识解锁,一条微信消息躺在列表里,发送者余共秋,内容只有仨字:你带我。发送的那会儿甚至还没有散会。
秦煦:……你行。
余共秋笑眯眯地把信息给陆欣也展示了一下,再次强调说:“先来后到哦。”
“好的。”陆欣分别看了两人一眼,不好意思地说了句打扰,转身要走。
秦煦叫住她,语气温和:“另外三位导播同事技术一样过硬,甚至经验比我还要丰富,只是每个人处事风格不太一样。”
“陈丽,丽姐,自来熟,大大咧咧,和她相处你会很自在,但是比较八卦,可能会从你出生八卦到你来台工作,不放过方方面面。
“王小英,小英姐,不太爱说话,看着有点高冷但其实人很好,教人学东西很细很全面,非常有耐心,我刚来台的时候,就是小英姐带的我。
“方知岩,方哥,怎么说呢,爱好广泛,比起工作他更爱自由,跟着他你得多看,自己悟自己研究,除了工作他好像什么都爱聊两句。希望能帮到你。”
“谢、谢谢!谢谢学长提醒!”陆欣说完就挥手告别,跑得贼快。
余共秋饶有兴致地看向秦煦:“那秦煦,秦老师呢?”
“秦老师啊,”秦煦面上毫不留情转身往外走,却不着痕迹地降低了步速让余共秋能不费力地跟上,“秦老师暴戾,记仇,吹毛求疵,睚眦必报,你怕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