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煦滑动鼠标滚轮专注地看着，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几下桌面。这是他认真思考时候的小习惯，有时候自己都没发觉。

看到一处错别字，秦煦习惯性轻点鼠标选中，就要去按键盘上的删除键。

奇怪……今天键盘怎么放了那么远。

秦煦眼睛还盯着屏幕，伸长胳膊探过去，碰到了一双温暖干燥的手。

那一点皮肤相触的方寸之地，突然间像生出微小闪电，沿着指尖的神经末梢疾驰而上，直抵心脏，让那里狠狠一缩。

他倏然收回手去。

余共秋没有动，细长的手指还搭在键盘边上，一副随时待命的打字员样，看起来很乖。

秦煦指了指屏幕：“错别字。”

“哦哦。”余共秋也好像刚刚回过神，“我改一下。”

监听音响里响起了当前录播节目主持人的告别声，随着那声再见响起的，是鼓点节奏明显的摇滚乐，在专业音响的加持下，吵闹得让人心跳加速。

秦煦起身，拧小了监听的音量。

啧，这音乐怎么还是这么吵。

秦煦草草看完了策划案剩下的部分，逃似的把转椅归了位，走到会客沙发上坐下。

“这方案写得不好，策划的时段还和程老师《美食风向标》撞了。”余共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煦想了想，回答说：“我觉得作为初版方案来说算比较成熟了。时段安排更不是需要咱们担心的，那是李总安排的事。”

余共秋不知道被哪个词戳中了心窝，眉开眼笑道：“那看来我不用重写也可以喽？秦老师还有没有别的建议？”

秦煦说：“要是我的话，会重点介绍节目主题如何选择。因为资讯内容涉及很多，丰富度提升，可听性也很强，但如果主题不明确的话会显得各个板块太散，串不起来。另外，我可能还会专门补充一块内容，关于新节目如何‘玩转’新媒体。比如——”

……算了。秦煦就此打住话头，他突然觉得自己逾矩了。人家余共秋的节目，他在这里掺合什么呢？

余共秋本来正打字记几个要点，刚敲下新媒体就听见秦煦没了声音。余共秋抬眸疑问：“比如？”

秦煦笑：“没什么，随口瞎说，你随便听听。”

余共秋把手从键盘上移下来，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你工作几年了啊？”

秦煦一怔，这话题离得有点远：“八年。”

“比我久。”余共秋点头，椅子跟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但你说你只有两年导播经验？”

“对。”秦煦说。

“之前是主持人？为什么调岗？”余共秋发问，“我看你对节目策划很熟悉。”

秦煦停了很久，开口道：“岗位变动很正常。”

余共秋说：“变动正常，主持人变导播的不多。”

是啊，人人都道人往高处走，虽说只是技术工种的不同，但在这个单位，主持人们前途无限，导播岗的未来却一眼便望到了头。这个岗位虽然重要，但培训后几乎人人都能上岗，甚至必要时或者人员短缺时可以由主持人代班，可见没有太大技术难度。

“是不多。”秦煦回答，“但从HNR跳槽到二线城市边缘广播的主持人……也不多吧？”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旁边交通广播请了嘉宾过来上节目，有个嘉宾是节目主持人的粉丝，居然带了自制的灯牌，在外面的公共区域和主持人合影。那闪烁的灯光透过导播间的透明玻璃洒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仿佛是沉默的旋律在跳跃。

这份沉默虽然没有持续很久，但直到下班，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有些微妙。

秦煦和余共秋并肩往直播楼外走，一路无话，只在出口处和热心的保安点头示意。今天来得早，余共秋的车停在了地面停车场，他把车钥匙扔起又接住：“送你？”

“不用。”秦煦笑笑，“我开了车，停在楼后面。谢谢。”

说罢，秦煦挥挥手说再见，往直播楼后面绕过去。

余共秋站在原地，看着秦煦瘦高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发动了汽车却迟迟没有开动。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搞砸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