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源。

二十秒。

“推流地址。

“下面这串RTMP开头的地址，发我！”

十五秒。

现场的嘈杂声里，秦煦冷静的声音响在耳边，一步步的指令清晰下达，远程指导陆欣应该在设备上点哪里，找到正确的地址发来。

陆欣紧张得手指发抖，却依然准确地将地址传回。

九秒。

新的地址输入进去，系统弹出地址正确，是否开启视频直播的对话框。

七秒。

赶上了。

扫了一眼画面和文字无误，秦煦点击确定，再次按下导播间话筒和主持人对话：“程老师，视频直播信号正常，先出学校的内容，热线和记者连线推后。”

程俊明隔着观察窗比了个OK的手势。

五、四、三、二、一……秦煦原地等待几秒，待信号成功播出后，才松了一口气，虚脱一般靠在椅背上。

“秦老师牛掰！”余共秋的声音传来，秦煦才迟钝地发现自己没有顾上挂断视频。而刚才为了方便操作，他一直开着公放。

站在旁边看了全程的韩琳笑了一下，跟着附和：“秦老师牛掰。”

好家伙。秦煦从椅子上弹起来面向韩琳，起身太快头有点晕：“韩主任您别开我玩笑，应该的。”

“牛掰就是牛掰，什么应——”

余共秋的声音戛然而止，秦煦眼疾手快地挂断了电话。

***

4·23全民阅读活动圆满结束，过程有惊无险。

活动后的复盘会上，孙强涛做了简短的检讨，解释自己发完地址后急于联系采访对象，采制精品节目，所以没有发现发出去的地址上误删了几位。

因为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结果，李总只是简单批评了两句，这事便轻飘飘地掀了过去。

活动结束后一周，余共秋和陆欣跟完了导播班，并成功通过了技术部的考核。

秦煦的考核排在倒数第二个，他完事后从技术部出来，看到第一个考核的余共秋还等在门口。

“在等我？”秦煦顿了顿，觉得说话还是得严谨，“还是丽姐？”

余共秋的表情一时间十分复杂：“等丽姐把我小时候尿裤子的事情都逼问出来吗？”

秦煦笑出了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笑点变得有点低。

秦煦忍了忍笑，问：“有事？”

余共秋答：“秦老师辛苦了，小余同学为了感谢您，想请您吃饭。”

说罢还煞有介事地鞠了一躬。

不知道为什么，秦煦又想笑了。他努力进行了表情管理：“这次我请你。你想吃什么？”

他们最后挑了一家评价很不错的川菜馆，距离单位半小时车程，晚高峰，为了省事，两人开了一辆车。

“这店还是程老师推荐给我的。”余共秋拿过秦煦的杯子给他续了茶水，“不愧是美食风向标，这菜够劲。”

秦煦抬起巴掌在嘴前呼扇了两下，张望着冰柜的位置：“不行了，好辣，我要冰镇饮料。”

余共秋起身，走到冰柜前拿了两瓶可乐，顿了下，放了一瓶回去，换了啤酒。

秦煦微怔：“你开了车？”

余共秋拉开可乐的拉环递过去：“突然想喝，麻烦秦老师一会儿当个代驾？”

“行吧。”秦煦接过饮料赶紧灌了一大口，“早知道开我车过来了。”

酒足饭饱，秦煦坐上驾驶座系安全带，吩咐余共秋调一下导航。他想着先把这家伙送回家，然后自己再打车回。

没想到，余共秋长长的手指伸过来，竟然理直气壮地在车载地图上输入了“林西苑”。

秦煦撩起眼皮看过去：“干嘛？一瓶啤酒，醉了？”

余共秋说：“醉了，我需要司机的安抚。”

秦煦对他的胡言乱语有点免疫了，淡定地把他当空气，转着方向盘往停车场出口开。

余共秋不在意地笑：“按导航走，路过我家，半路你把我放下就成，车借你开回去，省得打车。”

也行。

车里放着曲调优美的轻音乐，听得人昏昏欲睡。秦煦抬手想换个音乐，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车。

副驾驶上伸过来一只手，按掉了车载CD。然后灵活的手指在屏幕上拨弄几下，调了音乐广播出来。

“我哥这，听的什么玩意儿，也不怕睡着。”余共秋说。

广播里传来节奏欢快的流行歌曲，提神醒脑，挺好。

秦煦开车很平稳，车速也中规中矩卡在限速的中间位置，不快也不慢。他一路上问了好多次余共秋在哪里下车，他好提前并道，余共秋每次都懒懒地抬抬眼皮看过来，丢下一句还没到。

“还有两个路口就到林西苑了。”秦煦问，“是不是开过了？”

余共秋说：“没有。”

秦煦眨眨眼睛反应了两秒：“你家根本不在这边？”

“哈哈哈被发现了。”余共秋目光里透着一股狡黠，“借你车位停一晚。”

余共秋说什么都不肯透露自家地址，秦煦拗不过，又不好在路上僵持，只得把车停进了林西苑。

余共秋从车上跳下来，闲不住地跳上旁边一处抬高的水泥平台：“你快回去吧，不早了，早点休息。”

“你呢？”秦煦跟着下来，锁好车门把车钥匙递回去。

“我打车回啊。”余共秋说着，又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不然秦老师收留我一晚？”

秦煦微低下头好像在思索什么。余共秋站得高，正好能看到他头顶小小的发旋。

有点想揉。

余共秋赶紧摇摇头，把这念头从脑海里抖出去：“好了我走啦，车你明天帮我开单位就成。”

说罢跳下平台，抬起长腿就要走。

“也可以。”秦煦突然在他身后开口，“不过我明天小夜，你和我一起去单位的话，你得比节目时间早到很久。”

小夜下午四点前接班，《美食风向标》节目在下午六点。一般来说主持人提前半小时到岗即可，不过余共秋平常也总是提前很久到岗……

余共秋似乎没想到自己的玩笑话得到了回应。他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像只被网兜到的呆头鹅。

呆头鹅还挺帅。这比喻在秦煦的脑海里勾勒出清晰的画面，那画面太美，秦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走吗？”

“不，不了。”余共秋回过神来，一向口齿伶俐的主持人竟然有点结巴，“我开玩笑的，我我我还是打车回吧。”

秦煦说：“随你。”

余共秋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秦煦站在原地看他。

几秒钟后，余共秋突然又转身跑了回来。他在秦煦面前站定，纠结了几秒后开口：“忘记说，谢谢秦老师请我吃饭。”

“不客气。”秦煦说。

余共秋抬手覆上秦煦的头顶，力道很轻地揉了一下：“快上楼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