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后没有吃成早饭。

工作群里通知八点半开会，方知岩接班迟到了二十多分钟，两人连去开会都是匆匆忙忙。

这次是他们一起和李总隔着长桌对望了。

会议间隙，秦煦总忍不住去看余共秋的状态。他还好，几乎睡了一整个大夜，余共秋不仅没睡，导播间除了沙发就只有转椅凳子，坐一整夜，脸色能好吗？

李总中途接起了电话，余共秋大胆地凑过来问：“总看我做什么？”

秦煦：“……怕你睡着打呼噜，影响会议纪律。”

余共秋轻笑，声音在喉间嘟囔：“你睡觉倒是很安静。”

秦煦没听清。

今天的会主要安排近在眼前的全民阅读活动工作分工。

每年的4·23全民阅读日，生活广播都会举全员之力，办一场声势浩大的主题活动。今年更是，全体工作人员打乱重组，兵分三路各司其职。

一队由社会节目部监制姜伟带队，前往迎城图书馆，寻找爱读书的中年人，进行简短的广播直播连线访谈。

二队由新闻节目部监制张长宇带队，前往社区，以流动直播的形式，转播社区里退休人员自办的红色经典诵读会。

三队由新媒体部主任孙强涛带队，前往迎城第一中学，用多平台的视频直播方式，呈现稚嫩张扬的孩童们青春蓬勃的演讲比赛。

坐镇直播间的主持人定了程俊明，当班导播需要在办公室主任韩琳的带领下，配合三路队伍，做好特别节目直播、信号转播、记者连线等工作。

秦煦调出排班表查看活动当天的排班情况，那天的值班导播是方知岩，自己不在导播间值守的话，就不知道会被分到哪个队伍了。

正想着，孙强涛在李总宣布散会、大家自行离去的时候向韩琳要人，说他那边人手不够，韩主任舍不舍得匀几个给他使唤一下？

这话问得很招人厌。韩琳笑吟吟地驳回去，说她还没来得及看导播的排班，也得问问同事们有没有别的工作安排。

孙强涛还不放弃，看看秦煦的方向，意有所指：导播嘛谁值班都能换的对吧，新媒体可不是谁都能操作，小煦比较有经验你说行不？

韩琳在和孙强涛来回拉锯几次后烦了，大手一挥把一向随心所欲的方知岩指派给他，换秦煦在导播间值守。

你不是要人吗，给你。不过秦煦别想。

转眼就到了活动当天。

全民阅读主题活动碰到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秦煦很早就到达导播间，将所有流程全部梳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等待活动开始。

程俊明也已就位，正看着调音台最后确认各方连线对应的推子，还八爪鱼似的比划了一通。

韩琳拒绝了秦煦帮她倒茶的举动，把他赶回导播椅上让他专心工作，自己从导播间的置物柜里拿出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看秦煦的水杯也要见底，贴心地给他也续上。

厚重的隔音门关闭，秦煦透过观察窗看程俊明已经带好耳机，自己也垂眸，调整好导播的麦。

“广告单正常，宣传带正常，节目主持人已就位。

“五四三二一……直播开始！

“倒计时一分钟，准备切社区的流动直播信号。

“社区流动直播信号正常。

“流动直播信号转播成功。

“1路，听众李先生参与节目，想说说自己最爱的一本书

“5路，连线记者叶红。

“七分钟后，学校那边视频直播同步开启，等待视频直播地址回传。

“连线记者姜伟已接通，4路保持。

“视频直播地址已收到。

“视频直播地址错误！”

秦煦皱了皱眉，眯着眼睛再次核对导播切换台上输进去的地址。

没错啊，和现场孙强涛回传的地址一模一样啊。

秦煦迅速把已输入的地址那栏清空，一字字准确地重新输入一遍。

系统依然提示地址有误，无法开启直播。

抬头看一眼时间，距离预设的直播开始时间还有五分钟。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秦煦语速飞快地和韩琳交代了下目前情况，韩琳面色凝重地点了头。

下一秒，秦煦的手指就按下导播话筒开关，告知正在直播的程俊明：学校那边信号错误，情况不对先接热线或记者连线。

秦煦面色冷静，心跳却比任何时候都跳得快，他拨通孙强涛的电话，等待接通的时候也没有休息，而是在手机通讯录里找着什么。

“嘟——嘟——”

秦煦左手持着座机的听筒，右手点了手机联系人陆欣拨出去。

接电话啊快接电话啊……可听筒里面一直忙音。

暼一眼时间，还剩四分钟。秦煦问：“韩主任，学校那边还派了谁一起去？”

韩琳：“方知岩、余共秋。”那个分队没有人愿意去，孙强涛一直叫嚣人手不够，挑了不好拒绝的新人余共秋过去打下手。

对，余共秋好像和他说过一声来着，说自己今天被安排去学校，就不能跟导播班了。

刚才怎么没反应过来。

秦煦迅速挂掉打给陆欣的电话，转而拨给了余共秋。

这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那声熟悉的“喂”响起来的时候，秦煦才后知后觉，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还剩三分钟。

“视频直播现场回传的地址错误。”秦煦语速很快，“孙老师在哪？”

余共秋：“我在现场，没看见他。”

“陆欣呢？摄像机前谁在？”秦煦问。

“你稍等。”余共秋快步走到陆欣跟前，分了一只耳机给她，“秦煦。”

陆欣：“……学长？”

秦煦：“回传地址错误，重新发我或者发工作群里，快！”

陆欣似乎有点懵，声音里带着紧张：“什、什么地址？”

两分钟。

看来孙强涛发了错误地址之后就消失了，根本没有把直播操作告诉陆欣。秦煦深呼吸，脑海中过幻灯片一样回忆：“切视频。别慌，听我指挥。”

陆欣还没有反应过来，余共秋就迅速挂断电话，打了视频过来，镜头对准直播设备。

一分钟。

户外的阳光打在电子屏上，晃得秦煦看不清上面的字。余共秋的手倒是很稳，镜头聚焦在最清晰的位置一动不动。

秦煦眯了眯眼，盯着视频，凭记忆开始指挥。

“返回主界面。

“右上角，设置。

三十秒。

“视频采集设备。

“长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