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牛,我活这么多年,还头一次见去菜市场约会的。”杜贺的声音里带着夸张的奚落和嘲讽。
余共秋轻哧一声,不与凡人计较:“哥这叫独辟蹊径,不走寻常路。”
“行行行。”杜贺随口敷衍着,换了话题,“工作室马上十周年庆,这大日子,你必须得录一条恭贺吧?”
时间这么快啊,都十年了。
十年前的秋天,贺声工作室成立,两月后,余共秋加入。那时候条件简陋,录音棚只有小小一间,还是杜贺翻新了自家不住的一套老房子改建的。地方不大,改装得倒是用心。5厘米厚吸声软包的墙体、透明加厚隔音玻璃观察窗、话筒分配器,还有价格昂贵、呈现效果上佳的全套录音设备。
那时候工作室只有五六个人,每个人身上都十八般武艺,连编带录加配音后期,个个身兼数职。后来,广播剧《古调歌》爆了,工作量剧增,工作室也收到了雪片般飞至而来的简历。余共秋帮衬着杜贺一起招了些新人,物色了工作室的新地址。不过没多久,余共秋就考进了HNR,新工作室一共也没去过几次。
近几年,贺声发展得越来越好,逐渐成为圈内数一数二的行业龙头,规模也愈大,去年搬了新址,在也市的繁华地段。
这地方余共秋就一次都没有去过了。
“喂十年了诶,这面子得给吧?求您了祖宗。”杜贺的追问把余共秋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好。”余共秋答应下来,“什么要求?有格式吗?时长呢?”
杜贺那边短暂思索了几秒:“我还没想好,你要不要来贺声录?我能拍个花絮。”
余共秋:“不了,我就用台里的设备,录好发你吧。”
杜贺扶额长叹:“就这么不想露面?我刚准备说十周年庆工作室还要办个见面会的,现在正在筹备,你让我怎么开口游说你啊……”
“那你别开口了。”余共秋笑,“我最近有事要忙,真的。”
真的,大事。
余共秋在杜贺絮絮叨叨的吐槽里面挂断了电话,他打开桌上的文件夹,抽出来几张A4纸。
最上面那张是已经填好的表格,一式两份,抬头是板正的“生活广播采访选题申报表”,内里采访主题、提纲、采访时间、地点等必填项都被秦煦一字字认真填好。
【采访主题:《丝缕人间》刺绣主题展】
【采访时间:八月中】
【采访地点:松迎省迎城市美术馆】
【采访记者:余共秋、秦煦】
余共秋的目光在表格里采访记者这一栏停下,手指划过两人的名字。余共秋和秦煦两个名字笔迹不同,明显出自两人之手。
早上拿到这张表格时,采访记者的那一栏里只写了余共秋三个字。当时,秦煦把申报表递给余共秋,漫不经心地指着表格最下方初审、复审、终审三个空白的签名处:“分别找节目监制姜伟、张长宇,新媒体主任孙强涛签字。”
起初,余共秋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创优选题的终审是新媒体主任孙强涛。得知孙强涛还兼任部门精品节目的审批上报,他才恍悟这可能就是秦煦近两年来不再参评的原因。
然后他看向采访记者的那一栏。
果然,秦煦只写了余共秋的名字。
余共秋没说什么,只自顾自地从自己包里摸出了笔,打开笔帽,要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上秦煦。
秦煦眼疾手快地把笔抽走:“报题而已,走个流程,只写你就行。”
“那不行。”余共秋掌心向上,“笔还我。”
“真不用……“
“用。”
余共秋前所未有的坚决,两人在导播间僵持起来。
半晌,秦煦叹了口气。
“别写。写了选题过不了。”秦煦把笔帽重新盖了回去,认真地看向余共秋的眼睛,他相信余共秋是猜出来原委才如此坚持,“写不写我的名字真的不重要,我更想这篇报道能顺利播出。”
余共秋还想说点什么,下一档节目主持人吊儿郎当走过来,疑问:“大上午的,共秋咋也在?”
“他来拿东西。”秦煦把抽走的笔还给余共秋,赶人道,“马上直播了,你先把表拿去签字,回头咱们再说。”
余共秋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打开笔帽,在表格上自己的名字后面签了龙飞凤舞一个“秦煦”。
秦煦:……
***
具体是怎么让孙强涛在表格上签字的,余共秋不肯说,只一味强调流程已经走完,他们该着手准备采访。
秦煦只是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审核表,预感不好。
他猜,余共秋八成是越级找了李总。
早晨,秦煦打发走余共秋后有点不放心,隐约猜到他要如何行事,便急急地打了电话过去。
余共秋没有接,秦煦坐立不安,终于挨到直播节目结束,他找了个由头,让主持人帮忙代了会儿班,自己冲上了办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