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间办公室都不见余共秋,秦煦正犹豫着找个什么理由敲一下新媒体部办公室的门,陆欣正好推门出来。
她看到秦煦有点意外:“学长?”
“陆欣。”秦煦把她拉到一旁,“你见余共秋了么?”
“见了。他刚才去找了孙主任,现在好像在李总办公室。”
秦煦有点懊恼,他不该直接把表格拿去给余共秋签字的。
职场上越级审批是大忌,更何况,他了解李总的性格,这位总监平日里最烦两件事,一是迟到,二是越级。
平常觉得挺机灵一人,怎么今天这么轴呢。秦煦叹口气,向陆欣礼貌道谢,回直播间继续值班。
却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
监听音响的声音拧到最小,秦煦都听着很烦。他心里堵得慌,于是翻出热线记录本,打算先把刚才因为匆忙离岗而没来得及写的直播热线记录下来,转移注意力。
却意外发现了什么。
这一页的热线记录是昨天晚上,方知岩记录的。方哥手写主打一个混乱,歪七扭八不说,就差字叠字摞在一块写了,生怕人看明白似的。
秦煦看到有人用铅笔画出一道曲折的线,似乎是把想看的内容勾出来,落笔很轻。
是余共秋。
只有余共秋会经常抱着热线记录本查看。
也只有他今天借过导播间的铅笔。
不会错,在秦煦填写采访选题申报表格的时候,余共秋坐在沙发上翻过记录本。
秦煦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A4纸,比着潦草的字迹,把铅笔没划完的那段话抄了下来。
【7月16日《心灵树洞》节目,22:35微信公众平台听友「胜有希」互动:今天是我爸的三周年,也是我孑然一身的第三年。这三年我无父无母无亲人,也没有朋友。比想象中难熬,却也就这样过来了。今年夏天,就,希望西瓜甜一点吧。】
【胜有希】这个听众秦煦有点印象,经常参加节目便眼熟了,但具体的内容他没太注意。秦煦继续往前翻,发现【胜有希】的互动信息果然有不少,多集中在《心灵树洞》节目的留言区。正在他打算多翻找一会儿的时候,余共秋回来了,带回了那张签字完毕的选题表。
秦煦下意识把手中的记录本合上,抬头看他。
余共秋也不解释,只说他签完字了,怎么签的、是否顺利一字不提。
他只是把选题表交到秦煦手里,然后轻声问:“今天晚上可以等我下班吗?秦煦。”
这是余共秋为数不多正经喊秦煦名字的时候。这人自第一次见面叫错秦煦的名字后,就逃避似的躲着秦煦的大名不叫,跟完导播班,又理所当然改口叫他秦老师,带着点同龄人的调侃和戏谑。
但现在,他放缓语速,话音下压,正经地、认真地喊他秦煦。
诚恳又郑重。
秦煦毫不犹豫就点了头。
《下班万岁》要比导播白班晚下班三个小时,秦煦索性给接班的丽姐发了信息,让她晚一些再来接班。
新节目上线近半个月,节目的互动听友稍有起色,但以热线居多,这在新媒体发展迅速的今天有点不同寻常,秦煦合理怀疑这些打热线的都是声控,打来为的就是和主持人说几句没营养的话。
秦煦打开【西鱼】的微信小号,和节目里的余共秋聊了起来。这件事他几乎天天都在做,技术已日渐成熟,编出来的故事活灵活现,自己都快信了。
“……好的最后来看下网友的留言,【人二小】留言说今天……”
“小秦!我来接班!出门晚了会儿,还好没迟!”陈丽的大嗓门盖过了音响的声音,秦煦没有听清余共秋的这位【人二小】听众留了什么言。他起身和丽姐交接班,顺手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余共秋在节目最后放了一首五分半的歌曲,前奏才刚刚起来,他就摘下耳机走出了直播间。
“丽姐,一会儿麻烦你换下推子。”余共秋说,“我们有点事,就先走了。”
两人在陈丽探究的眼光中并肩出门,直到拐过弯逃离她的视线,秦煦都觉得后背发烫。
“我怀疑丽姐能把墙盯个窟窿。”秦煦说。
“我同意。”
“太可怕了。”
心有余悸地走到单位地库,余共秋才说,要不今天别开车了,我想喝点酒。
有心事。秦煦从善如流,陪余共秋去了一家清吧。
他们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点了两份主食和酒。余共秋看了看菜单,又加了一些小吃。
秦煦就着昏暗的灯光和摆盘好看但味道一般的晚餐,听完了余共秋压在心底的故事。
余共秋和吴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