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相市风栏路。
夏日阳光正盛,林荫小道尽头装着保安亭,拦着车杆,里面是富丽雅美的排座公寓,一栋接着一栋,滴滴的冷凝水于高空掉落。
从里面传出了小孩的嬉闹,动感的DJ,与稀烂的唱功。
夹杂着男人地怒骂:
“他妈的哪个鳖孙!唱你妈!放只母鸡都比你会唱!!!”
歌声不绝,甚至拿着话筒打开窗一声吼。
惨无人道的歌曲震破云霄。
哐哐开窗与咚咚踹门的声音踏破楼梯间,凌乱的脚步与骂声连城山。
一切的一切最终尽数传进了楼屹耳中。
保安亭不远处盘着一排绿化带,中心处挤了三个格格不入的外来客。
所有的草主动弯曲,给他们让出空间。
不花骂骂咧咧脾气爆:“难听死了,人类真烦。”
楼屹在他的左边,只是一株三十公分高的小草,浑身上下就三片叶子,类似于人的头与双臂。
他被不花的花瓣笼罩在下,遮住了日光。
此刻主动离不花远了点,没说话。
倒是他旁边的季月开口了:“人家爱怎么唱怎么唱,不服你去把他吃了呗。”
不花被挑衅也不生气,反而弯了下花瓣,“月月你怎么帮着人类啊?我好委屈的。”
“……”
楼屹浑身不明显一颤,有被恶心到谢谢。
季月一声冷哼,不再言语,周围暂时只有那扰人的歌声。
*
不知何时歌声终于停了。
偏偏下一秒……
一只悠哉悠哉的小苍蝇哼着难听的歌曲从头顶飞过,“嗷”的一嗓子突然消失在原地。
楼屹偏了下头顶叶子,望了眼旁边的花,不花花瓣此时正在鼓动。
楼屹默默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往右边移了移根须。
季月仰起花朵贪婪地享受着阳光,根茎突然被蹭了下,花朵不爽地低下头来,一片叶子将楼屹打开了,“碰什么碰?”
楼屹又靠了过去,小声说:“他又在乱吃东西。”
季月闻言望向正在嚼动苍蝇的不花。
“……”
她安慰地拍了拍楼屹头顶叶片,“你管他干嘛,他又不吃你。”
说完又继续仰天眯起眼晒太阳。
楼屹始终挨着季月,看都不看旁边的花朵一眼,三片叶子在风中摇摆不定。
同样是花朵,季月称得上温柔体贴,但不花天天就知道乱吃东西。
阴影罩了下来,楼屹一转叶子就对上了不花近在咫尺的花蕊,头顶叶片在高上一公分便能伸到那半开的花蕊里去。
楼屹浑身一颤:“不、不花大哥。”
不花花朵扭了扭:“你小子,给我懂点事知道不。”
他一片大叶子抚过去,将楼屹揽到花朵下来靠在了自己的根茎上。
楼屹往外移了移,在那跟站桩一样站得笔直。
说来他也挺命苦的,不花喜欢季月,但季月不喜欢他。
于是楼屹就非常不小心地插.在了两妖中间,一会儿被季月嫌弃一会儿被不花教育。
自灵气复苏以来各地各有各的乱法,风栏路是现今人类安居的地方,这里严防死守,被军方占领,后方是堤坝与信号塔。
如果风栏路没了,那景相市也就名存实亡了。
堤坝破裂湖水会淹没景相市,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都要死。
***
杜卡迪自公寓内极速驶出,带起一长串烟尘与轰鸣。
楼屹叶子一扇,随后转向街道尽头,人和车已经不见踪影了。
楼屹学会了很多人类的语言,但人类知识还是太难懂了,例如刚才那个人他就不知道开的是什么。
“唰”一下就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学术不到家,看来还得练。
偏在他感叹之际,下水道管口探出一个脑袋。
井水盖发出轻响,老鼠钻了出来,迈动着小短腿狂奔,最后步了小苍蝇的后尘,被不花一口下了肚。
还在挣扎尖叫的老鼠被硬生生嚼碎,骨骼断裂的咔咔声与血肉翻搅的咕叽声让楼屹头皮发麻,一阵毛骨悚然。
好恶心。
人类的食物是香的,花样也多。
他们草妖不需要进食,只需要用灵力维持或像现在这样,插在土里吸收养分。
季月也是如此,每日吸收养分晒晒太阳就成。
楼屹不明白不花与季月同出一族,为什么总喜欢吃一些让妖费解的食物?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趣味,二是不花净化了。
进化后离化形也就不远了。
楼屹想着,突然闻到一阵香味。
一个七八岁大点的女孩双手拿着刚买的手抓饼,热腾腾地还烫手。
她吹了吹,又是一阵香气弥散。
楼屹三片叶子都竖了起来,眼睛都看直了。
旁边什么东西一闪。
楼屹望了眼没看到什么,再去看小女孩时还未看见迎来的便是震耳欲聋的哭声。
不花花瓣依旧鼓动。
女孩双手空空,一边哭着往公寓跑一边抹眼泪,声音渐行渐远。
季月被烦人的哭声打搅,花朵不满地缩了下,“你有完没完?小孩东西都要抢?吵死了。”
不花花瓣一咧,声音戏谑:“八年还叫小孩,那我两年是什么?既然月月喜清静,那我下次将人吞了就好了。”